复复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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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玄】鱼目混珠

/ BY 复方


贺玄行至半路,在坡上看到了浩浩荡荡一大行人。乡间土路两侧尽是荒草野树,这些脏衣污发的人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喧哗笑闹地往前行着,宛如一大团嗡嗡作响的蜂群沿路而上。

人群最前是个半跳半走的瘸子,熟门熟路地快步往前,不见有人去搀他,也不见他脚步比常人慢下多少。这人兴致最是高昂,时不时回头与同伴们说笑几句,一张揩不干净的笑脸扬着,一双含笑的眸子在艳阳天下闪闪发亮。

他明知道师青玄今日肯定要来,却没有想到会在半路就遇上。他施着隐身的法术,凡人是看不到的,却不知为何慢下了一些,等到这群乞丐翻过一个小坡,渐渐行远了,自己才又慢慢地往前行去。


等到贺玄慢吞吞地终于到了那座簇新的菩荠观前,鼎沸的人声已经快要掀了这座小观的屋顶了。方才路上遇到的那群乞丐拥挤在堂中一角,吸面声和喧闹声杂在一处,吵闹个不停。

贺玄站在门边隐着身形,有些迟疑。师青玄正坐在门口侧旁的一张板凳上,下手直接抓着一只大鸡腿往嘴边凑。贺玄看了毫无形象的那人一眼,正打算直接绕到后院去,师青玄却突然转过头来,手里油光锃亮的鸡腿还没放下,目光却直直往门边扫来。

贺玄又忘了自己施着隐身的法术,下意识地就往旁边闪了一闪,猛地在菩荠观崭新的大门上狠狠撞了下额角。

疼倒是不觉得疼,他盯了纹丝不动的厚重大门一眼,心里暗忖太子殿下果然今时不同往日,排场也是日新月异了。那边厢师青玄却已经站起身来了,不仅站起了身,还端起碗往旁边挪了挪,忙不迭地招呼几个擦过贺玄身边进了门的村民在空位上坐下来。

贺玄愣了愣。眼前满室朴实的饭香菜香,和旧时上天庭的筵席半分也比不得,却是更胜许多的其乐融融。那少年被人群环绕着,衣衫褴褛也无半分旧时的风姿潇洒,脸上的笑意却依然是几百年间一样的澄澈。

他瞥了眼众人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鸡腿面,扭了头往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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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在厨房尝了尝今日的鸡汤底,觉得说起鸡腿面,还是皇城脚下那间面馆更胜几筹。

早几百年间还太平一些的时候,上天庭事务不多,风师大人平日的消遣之一,就是拉着好友往人间去游荡。

风师青玄的好友,自然是地师仪了。两人整日厮混在一起,众人早已见怪不怪。这日两人又打算往人间行去,风水府门前遇到师无渡,师无渡看了两人一眼,挑了挑眉笑道,“地师大人今天手气可好呀。”

眼前师青玄已经化作白衣女冠的模样,明仪也已化作一身黑衣的女郎。师青玄笑嘻嘻地摆手道,“明兄的手气怎能比得上我呢?”

师无渡也笑,“青玄顽劣,让地师大人见笑了。”

明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从袖里拿出一长一短两根竹签抖了抖,塞回师青玄手里,道,“只望下次风师大人能愿赌服输。”

师青玄热衷女相人尽皆知,还老喜欢缠着身边的人陪他一同化相。身边的兄长不敢去磨,好不容易来了个地师仪,师青玄自然不能轻易放手,回回见面第一句“明兄今日去人间吗”,第二句“化女相那种”,实在让明仪不胜其烦,竟然想出来一个抽签的法子。

只是试了几次,明明说好谁抽到长签听谁的,结果每次就算师青玄抽到了短签,也还是一样死乞白赖地磨,最后还是一样以化女相收场,这法子实在是形同虚设。

师青玄只是笑,摇着扇子,扯了他的袖子便走,还不忘边走边与师无渡道了别。


两人在皇城街巷里现了身形,走到大道上,混进了满街的行人里。师青玄走了几步,马上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街心的一座酒楼,兴奋不已地说道,“就是这间啦。”

时已至黄昏,正是人间晚饭时候。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了灯,和将褪未褪的余晖融在一起,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暖色。

师青玄在他身旁走,一边走一边细数早已打听好的那间酒楼的特色好菜,大有为尝美味一掷千金的意思。两人走到酒楼门前,却被伙计拦住了。

那伙计脸上带笑,客客气气问道,“两位可有请帖呀?”

师青玄愣了一愣,仔细多看一眼,才发现这酒楼今日装饰不同往日,披红挂彩,堂中一幅囍字张贴着,酒席间花团锦簇,竟是正办着一场喜宴。

他心中暗暗懊恼真是来得不巧,脸上却也笑意不减,客客气气道,“请帖虽然没有,但是我们慕名远道而来,能不能匀出一小张桌子,让我们也沾沾喜气呀?”

伙计面露难色,“这……小店今日已被贵人包下,实在是不便招待散客呀。”

师青玄想也知道,能包下这酒楼的,定也是大富大贵之人,店家得罪不起,再为难人家也是无趣,顺嘴问上一句而已。便还是挂着笑,道了句“哪家小姐这等福气”。

伙计见两位女郎站在眼前,也笑着道,“两位容姿卓越,定也会遇上良人。”

师青玄笑嘻嘻地客套几句,拉着明仪转身走了。走了两步,才不胜惋惜地道,“我和这间酒楼也是没有缘分,这般特地前来都吃不着。”

他自说自话,身旁的明仪却一言不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眼前的吃食飞了而在生闷气。师青玄没话找话,故意打趣道,“我虽然花容月貌,也不知道与我有缘的良人在何处呀。”

他正等着明仪赏他一记眼刀,却听身旁那人淡淡说道,“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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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仪站在酒楼前看师青玄与那伙计讨价还价,眼睛却望着那堂中的大红囍字只觉刺眼。

时光最是无情,将往年人情故事也磨得所剩无几。

他还记得百年前他也有一个盼着与他同贴囍字的姑娘,那姑娘却早已化作飞灰了。咫尺间便是觥筹交错的酒席,他却有些想不起百年前的点滴相处,模模糊糊的音容笑貌,最后只化作一只小小的骨灰坛子。

师青玄扯了他的袖子,他便恍恍惚惚地跟着走。傍晚的街道热热闹闹,他盯着自己袖子下露出来的一截指尖,竟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自己做了神官,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是神官了?还化了女相,在人间的街道上陪师青玄胡闹。说什么良人,他又不是忘了几百年间支撑着自己的是什么,不过是家破人亡的旧恨罢了。

“明兄呀。”他听到师青玄唤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师青玄已经换回了男装,一派丰神俊朗的少年模样,晏晏笑着望他,突然换了个诡异的称呼,“明姑娘。”

“你觉得我配你如何呀?”师青玄笑嘻嘻问道,话音刚落额上便受了明仪一掌,吃痛地往后仰去。

再站直身时,明仪也已经换回了男装的样子,和平日一样面无波澜地看着他了。

“不如何。”明仪冷淡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师青玄讨了个没趣,揉着额头转身走了,嘴里叨叨地念着,“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


这点明仪倒是没有意见。两人沿着街道一路走,终于挑中一家几乎座无虚席的店面,挤着进去找了两个位子。店是小店,生意却好得出奇,桌子人挤着人,个个聚精会神地埋头苦吃,伙计忙得热火朝天,汤面香味直钻人鼻子。

师青玄四下望了一眼,招手点了两份店里的招牌鸡腿面,又加了各样小菜和面点,不一会儿端上来的盘子便铺满了桌面。

明仪倒不客气,低头就吃了起来。吃了一会儿,把一个空碗推到一边,抬眼却看到师青玄右手执着筷子,正愁眉苦脸地和鸡腿搏斗。

“你在干什么?”明仪忍不住问。

“明兄,”师青玄苦恼道,“这筷子不灵啊。”

明仪不明所以,“怎么不灵?”

“夹不起来啊!”师青玄道。

明仪往师青玄的碗里望一眼,只见那只肥美的鸡腿被戳得皮都破了,惨兮兮地躺在碗里,底下的面条也被殃及无辜,被夹得乱七八糟,汤水不止溅到桌上,师青玄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些,脸颊上更是不知如何蹭上了一块油渍。

脸上蹭着油渍的师青玄叹息道,“我身为天官,大庭广众下进食,总是要体面一些。”

明仪一时无语,“你这样……比直接下手抓又体面多少?”

师青玄无言以对,认命地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想要伸手去捉那鸡腿。明仪实在对他娇生惯养的做派看不下去,从袖中摸了块手帕扔过去,嫌弃道,“先把你脸擦擦。”

师青玄乖乖接了手帕,却并不知道自己脸上哪里脏了,估摸着擦了下嘴,就想把帕子收起来。明仪看得眼角直抽,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把手帕又夺了回来,干脆利落地把他脸上油渍揩了,又顺手把他右手扯过来擦了擦,下手之狠用力之重,师青玄猛力叫停,可怜却连手都抽不回来。

完事明仪收了手帕,一言不发地捡起了包子,师青玄这才抽搐着被擦红了的“干净”手指捉起了鸡腿。

闷声啃了几下,他猛地一击油光闪亮的桌子,含糊不清地喊道,“好吃!”

店里吃客都扭过头来看他,哈哈笑起来。

“这小公子,怕是第一次尝我们这市井间的美味呀。”

“小兄弟别光吃鸡腿,这面的鸡汤底可才是绝妙!”

师青玄唔唔应着,只能点头。明仪回味着刚才喝下的面汤,心里一边暗暗赞同,一边嫌弃师青玄的吃相。

说他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他又确实是生于富贵人家,长于亲族呵护,后来更是在上天庭享得功德无量;可这样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人,现在混迹于小店,吸面啃鸡腿,片刻间就与邻桌的大叔称兄道弟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要喝一喝对方桌上的好酒了。

他倒真有一副神官的模样。就是在这人间凡人堆里吃得满手油腻,脸上也是一派笑意,眼波更是闪亮流转。

即使贺玄自己做了神官,如今在上元节得到的长明灯也比不过风师青玄。故事并非不是好故事,却可怜有个不为人知的坏楔子。

几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来人往间长得比自己生前的年月更长,日升日落间又短得好似比黄粱一梦更短。浮生百相,真真假假,对对错错,或许连贺玄自己也说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对哪些是错了。

店外夜色渐深,更衬得店里暖意洋洋热气氤氲。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由着师青玄拉着自己向旁人介绍“我最好的朋友”,一边接过师青玄讨好般递来的一小杯酒,迎着对方眼里的笑意,仰头饮了下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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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尝遍了厨房里的几十碗鸡腿面,觉得味道实在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得已途径菩荠观的前门,正巧看到师青玄伸手从另一人手里的两根香中抽出来已燃到一半的一根,皱着脸由对方从自己碗里捞走了一根鸡腿。

他如今倒不会磨人了,贺玄想。


师青玄输了鸡腿,干脆整碗面都给了对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探头往外面看。

门里有人唤他老风,问他在看什么?

他回头笑了笑,道,“总感觉好像门外有人,以为是哪里来的小乞儿不好意思进来呢。”

众丐便笑起来,“你自己还是乞儿呢,还有哪里来的乞儿?”

师青玄也笑,在衣角上揩了揩油腻腻的手,转过身走回桌边去了。


门外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只剩渐渐落下的暮色里,余晖与晚风落在河塘。



【边维】恋爱低等

/ CP 边境X一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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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低等

/ BY 复方余甘子


冬天总让人感觉漫长得不会结束。

他走进寒风里的时候,忍不住把脸缩进了围巾里。路灯在地面上打下无数个交错的影子,他便踩着自己的身影,低着头往家里走去。

冬天的夜晚也变得漫长。与被冻僵了的行人不同,它的行动似乎在寒风中变得愈加利落。路上的灯明明才刚刚亮起,天空却已经迅速地被夜色完全浸染,连一丝余晖也看不到了。幸而人间的灯火在半空中连成一片,与余晖别无二致的温暖颜色已然填满了街道。

错觉一般的暖意在风中转瞬即逝。他的手指露在风里,一个装满青绿蔬菜的超市袋子勾在上面,随着他的走动轻微摇晃。他的步子有点急,可是路上的人太多了,他只能挤在人群的里面,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

毕竟现在正是下班回家的时候。无数的普通的人们在此时结束一天的工作,急不可耐地逃出温暖的办公楼,扑进寒风的怀抱里。他能看到身前许多的人影,夹杂着许多挽在一起的手臂。那些挤在一起步履匆匆的两人,似乎也被错觉一般的暖意所笼罩。

超市袋子一下一下地轻撞着他的腿侧,他露在风里的手指已经冷得有点僵了。

真的奇怪。他想,那就是普通人的恋爱。他低着头走着,忍不住去看人们挽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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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邻居叫住的时候,他手里正提着许多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袋子,手忙脚乱地推开了门往外走。

他有些茫然地转头看他的邻居,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楼道的灯从顶上打下来,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头顶不怎么茂密的毛发间漏出的一两点反光。

“这是你的信吧?”邻居又问了他一遍。一个信封夹在男人的手指里,像一只雪白的鸽子翅膀,向他扑棱着递过来。

他刚想抬手去接,又赶紧先提着那许多个超市袋子跑到了楼道拐角,把大包腐坏了的蔬菜叶子塞进垃圾桶,才又忙不迭地跑了回来。

“信箱钉在墙中间,难怪老是被搞错。”邻居笑嘻嘻的,把那扑棱着的鸽子翅膀塞进他空出来了的手里。他低头去看信封,上面黑体字印着很大的收件人的名字。

“你今天也还没吃饭吧?”邻居很自然地问他,像是笃定他还没有吃一样。“我刚想出去吃点烧烤,一起吗?”


他确实还没有吃饭。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头,但并不是因为觉得饿,只是他确实想试试在路边吃烧烤是种什么滋味。

邻居红光满面的脸上露出笑来,一边把手缩进羽绒服里,一边招呼他关门下楼。他手里捏着那个信封往口袋里放,那纸张的边角似乎真的长出了硬的羽毛来,在他的指尖上扎了一扎。

他惶然失措地停在了门口,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慌张与焦虑在一瞬间填满了他,正如他穿过寒风与街道时,那催促着他加快脚步的慌张与焦虑一样。

不。他毫无来由地想,我怎么能一个人出去呢?

他抬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房间,而那里确实是空无一人的。


“一维?”邻居的声音从楼道远处传了过来,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记得关灯锁门啊。”

他梦醒一般回过神来,匆匆地关好了门,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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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喝了酒,一张大脸愈加红光满面,全身似乎都要冒出热气来。已经将近深夜,然而街道依然热闹非凡,挤满摊贩的小路一直铺到他们那座老旧的公寓楼下,油烟与喧闹也在铁板和热锅中不断升腾,连公寓楼脏污的外墙也被熏得闪闪发亮。

“太吵了。”邻居嘟囔着抱怨,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是怎样在街边的烧烤摊上大快朵颐,“这些路边摊就应该全部清理掉。”他们上了楼,邻居站立不稳似的往楼道的栏杆上靠,半个肥胖的身子都探在了半空中,宝贵的细发滑开来,露出了光亮的头顶。

“你看这些灯啊。”邻居伸手指着摊贩们顶上摇晃着的大灯泡,蛛网一般的电线把它们串起来,乱七八糟地纠结成一团团,最后从中延伸出一根细细的总线,连进远处街角电线杆下的一个转接口里。

“要是拔掉那根线的话,”邻居喝醉了似的傻笑,“他们就全完啦。”

他沿着男人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却没有落在电线杆上。一对情侣正在街角吵架,女孩子的长发披散着,似乎正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什么,男孩子不停地来回踱步。他很想听听他们在吵什么,可是太远了,他的耳边只有寒风的余音,和一个醉酒老男人无休止的絮语。

他把邻居塞进隔壁的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家。


鞋柜上堆满了雪白的信封,像一大堆拔下的羽毛一般,在他放上今天的信件之后,终于不堪重负地一片片滑落到了地上。

已经堆积了许多信件了。雪白的信封上整齐划一地印着“一维 收”的字样,可他却很奇怪地,完全不想去拆开它们。

他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口。他记得他今天怎样在货架上挑选蔬菜,怎样在超市和一群阿姨一起排队,怎样穿过下班的人潮,怎样用冷得发痛的手指打开房门。

可是他却想不起来刚才的烧烤吃了什么,是些什么味道。他该觉得有点可惜,毕竟他确实很想知道在路边吃烧烤是种什么滋味。

可惜他从来不喜欢出门,更不要提在路边吃烧烤这样的事了。


打开了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房间,信封在灯光下亮得夺目,像雪白的刀刃一样扎人眼睛。餐桌上放着的超市袋子里装满了新鲜的蔬菜,菜叶青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像故事毫无缘由的缺失,像梦境突如其来的断层。粗糙地被跳过去的情节,是连自己也不能自圆其说的部分。

他像普通人一样出门买菜,却从来没有做过饭;闭着眼都能走到的烧烤摊,连老板的样子他都没有印象。

信封上面黑体字印着很大的自己的名字,却让他觉得陌生到不敢拆开。

他明明喜欢出门乱逛,明明想要试试在路边吃烧烤的滋味。

那么那个从来不喜欢出门的,总是让他慌张与焦虑地想要回来的人,又是谁?


灯光亮到让人双眼干涩发痛,他几乎是一路摔着跑进了洗手间。很大的镜子里映出了他的样子,柔软的浅色短发,苍白的脸上,一颗细小又醒目的泪痣,已经被泪水沾湿。

这是他熟悉的脸,是他熟悉的样子。

这是一维。


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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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一维总是吵架。即使是在那天,他们也同样吵得不可开交。普通的情侣也总是如此,为了同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争吵,永远也得不到两个人都想要的结果。

“边境,”一维说,“你和我不同。我是一个普通人,可你不是。”

他确实不是普通人。他没有饥饿,不能进食,连烧烤的味道都不知为何物。

可是一维又怎么能算普通人?他的心这样硬,敲打键盘的手指一刻不停,成片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机器人的思维卷进仿真世界里。

“没有人类的维护,你的机体迟早也会朽坏。但是只要你的程序还在机器里运行,你就还能继续活下去。”

“你和我不同。”一维说,“我是会死的。”


是啊,人类是会死的。早在许多年前,街道就已经变得空荡,只有无止境的尘土在废弃的建筑物间飘扬。

无人看管的厂房和机器不知疲累地运转,电流在四处蔓延的线路中窜行,轰鸣声却再也唤不醒人类的梦境。

有一个人工智能,也在那时被锁进了这段梦境里,遗忘掉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重新去经历另一个人的人生。


“你这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程序员,连饭都不会做。”边境低声说着,一个一个地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害得我在这个以你为样本创立的仿真世界里,也还是尝不到一顿饭的滋味。”

他关掉了玄关处的灯,整个房间终于陷入了黑暗。他靠着门坐下来,能听到门外传来楼下夜市仿佛永远不会止息的喧闹。

“和我这个连烧烤的味道都想象不出来的人工智能真是天生一对。”


他总是羡慕普通人,也总是羡慕普通的情侣。他们为了同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争吵,永远也得不到两个人都想要的结果。就像是一维想要让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虚假地活着,他却想要和一维一起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真实地死去。

一维忘记了,他从来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过边境。机器人在这个世界里埋下了一个后门,那个话多的邻居,是他对人类老去之后最直白的想象,也是他永远达不到的样子。

他最低微的梦想,化作盘旋的梦魇,一遍又一遍地击打他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终于给这个世界强制断了电。

边境闭着眼睛,看不到夜色从他熄了灯的窗口蔓延开来,沿着蛛网般的电线浸染到整片天空。总是充满世界的灯光像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成片熄灭,人群的喧闹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想象着街角的那对情侣,他们会在激烈的争吵过后,拥抱对方,与对方亲吻,仿佛争吵从未有过,如同他和一维无数次做过的事情一样。


夜色从未如此浓重,以至于一切都被全然吞没。那些不知缘由的慌张与焦虑,也在这片黑暗中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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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终于要结束了。


End.


【绿蓝】圆月月圆

/ 魔王篇AU

/ CP 小绿X小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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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月圆

/ BY 复方余甘子


小蓝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从电梯出来,沿着科技园里的林荫道,慢慢往平时回家的公交站走过去。

科技园里平日彻夜通明的楼栋,在今天也都变得黢黑一片,只剩下路边已经有些老化了的路灯打下光来,在小蓝拉长又缩短的身影旁投下许多枝叶斑驳的阴影。

毕竟今天正当佳节,说不定整个园区里跑来加班到深夜的只有小蓝了。孤家寡人的中秋之夜,也只有三倍于常日的加班费还有一丝温暖。

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铺到地面的暖黄灯光戛然而止。这条通往公交站的路,大概是修路时挖坏了线路,路灯从一个多月前就亮不起来了。小蓝脚步不停地走进这片黑暗里,只觉得有什么缓慢地从心底翻涌起来。

熄灭的路灯,不见人影的漆黑道路,遮蔽在云层后的圆月,零落孤单的脚步声。就仿佛是那条自己也一样走过许多遍的路,只是那条路的尽头并不是这一座小小的公交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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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走在长长的走廊里,深夜的城堡空旷又安静,耳边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夹杂其间的响指声。

天色早已经暗了,而城堡里依然亮如白昼。强烈的灯光从一排排敞开着的巨大窗户里泄露而出,将深蓝色的天幕都雾蒙蒙地照亮了一小片。

魔王沿着走廊,一扇一扇地穿过那些大敞着的窗户。每当他的身影从一个窗口中走过时,一声脆亮的响声从他指尖落下,那扇巨大的窗户就会在他身后缓慢地阖起,将城堡明亮的秘密掩藏进彩绘玻璃之后。

毕竟入夜后不知道会有什么魔物不长眼地试图闯入城堡,还是在上床睡觉前先把窗户都关起来稳妥一点。

魔王慢条斯理地走遍了城堡中的走廊,打响指打得手指都要酸了。没有办法,虽然身为魔王,但是他的魔力却很微弱,作为范围也非常有限。而城堡的巨大窗户又太过沉重——以至于他每一次释放出来的魔力,都只能勉强阖上一扇窗户而已。

魔王走到后花园的门廊上时,猛然停住了脚步。有一团黑影在门廊的角落蠢蠢欲动,看上去似乎是一只早早潜入了城堡的邪恶魔物。魔王小心地估量了一下对方的体型和气息,觉得自己大概还是有几分胜算的——在他将要打响响指的一瞬间,那团黑影突然动了,径直往着他的方向,从角落的黑暗中跑了出来。

魔王马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手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停在半空,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只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魔物。他觉得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形魔物。

而这只魔物甚至还在连声地说着对不起。

“抱歉抱歉,”这只魔物有着蓝色的眼睛,让魔王想起自己花园里那枚圆圆的清亮泉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啊。魔王欣慰地想,这是一只和平的魔物,看起来并不是故意闯入自己的城堡,也并不想与自己打架。

他不露声色地收起自己因为受惊过度而有些僵硬的手指,矜持地回答道,“这里是魔王的城堡。”

那只大概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魔物似乎愣了一下,犹豫着问道,“那么……能否为我引见一下魔王呢?”

魔王觉得有点生气。他想这样精巧无双的犄角,这样精巧无双的翅膀,这样精巧无双的面孔,难道还有其他人能拥有吗?他带着被冒犯了的怒气,有些不快地说道,“或许你在魔王面前称呼他时应该在末尾加上’陛下’二字。”

面前的魔物露出了非常震惊的表情,一边开始喃喃地说着些“我最近是不是游戏策划案看多了”、“怎么会做这么中二的梦”之类的话,一边朝魔王伸出了右手。

“真的很抱歉,魔王陛下。”这只魔物的蓝眼睛里带着诚挚的歉意,“能否麻烦您告诉我,这座城堡的传送点在哪里呢?”


“传送点?”魔王皱着眉,“那是什么?”

那只魔物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没有人握上的右手。“就是……”他露出努力思考的样子,“一般来说是地上一个会发光的圈……但是有时候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发光的宝石……或者是一个莫名其妙漂浮在半空的闪光漩涡……之类的东西。”

“我的城堡里没有这种东西。”魔王果断地回答道。

那只魔物犹豫着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暗影幢幢的花园,似乎是在考虑所谓的传送点有没有可能在花园里。此时城堡的门窗已经尽数紧闭,几乎敛起了所有的亮光,花园里也只剩下满眼花木的凌乱黑影,更别提会有什么闪着光的传送点了。

“……”那只魔物又转过了头。“那么,”他眼里带着一丝希望,“地图,地图总有的吧?”

“没有这种东西。”魔王扬起骄傲的下巴,“我对我自己的城堡了如指掌,怎么会需要这种东西?”

眼前的魔物显得非常失望。他伸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了几下,似乎是想找出些什么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结果只摸出来一把粗糙的小木剑,一边抱怨着“新手的武器也太敷衍了吧”一边随手扔到了地上。

然后在魔王瞪视的目光下马上蹲下身捡起来又塞回了自己怀里。

“您的城堡这样大,”蓝眼睛的魔物讪讪说道,“仆从就不会迷路吗?”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仆从?别说是仆从,这座城堡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其他人,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他生来就在这里,只有巨大又空荡的城堡与他相伴,仿佛一段突然开始的故事,没有缘由也没有结局地一直继续下去。

魔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地方一样,突然生起气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胡搅蛮缠的魔物,明明魔力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竟然还敢这样对我颐指气使!”

魔王气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响指,把这只不知好歹的魔物怀里的破木剑瞬间烧成了一把黑灰。

魔物大概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茫然地站着不动,连前襟都开始往下掉灰了也没伸手去拍一拍。他的脸慢慢涨红了,有点委屈的样子,“我才不是魔物。”他说道,“我……我大概是个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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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不是很了解勇者是什么,不过听起来并不像是魔物的新品种。“你说你叫小蓝,”他问这个勇者,“是因为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吗?”

“嗯……可能吧。”名为小蓝的勇者笑了笑,“那魔王陛下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魔王答不上来。他没有名字,因为从来没有人需要呼唤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不需要名字。他觉得有些懊恼了,连一个没有魔力的勇者都有的东西,自己怎么能没有呢?

小蓝眼看着魔王开始非常焦躁地来回走动,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用想都知道,NPC怎么会有名字呢?现在魔王肯定是回答不上来的,还来回走个不停,说不定是踩中这个游戏的漏洞陷入死循环了。

小蓝当机立断,“您的眼睛是绿色的,您该不会是叫小绿吧?”

“对。”魔王马上转过身来看他,有些别扭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或许你在魔王面前称呼他的名字时应该在末尾加上’陛下’二字。”

“好的。”勇者没有忍住嘴角的笑意。“小绿陛下。”

他长得一点都不好看。魔王想,既没有精巧的犄角,也没有精巧的翅膀,虽然面孔倒是还过得去。但是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会让魔王想起早晨从花园那枚泉眼里涌出的清澈泉水。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别人这样的笑脸。魔王思忖着,感觉那股泉水般的清凉在自己的眼底淌了进去,又凉凉地在自己心口扎了一下。

“我带你去找吧。”魔王突然说,“那个你想要的传送点。”


魔王的城堡是非常大的。实话说魔王每日的消遣之一,就是在早晨一扇扇地打开所有的窗户,再在夜晚一扇扇地关上所有的窗户。

而今天他要第三次走遍城堡的走廊了。他觉得这样的运动量未免有些巨大,但是想到找到传送点之后勇者或许还会笑上一笑,魔王又觉得有些期待了。

他带着勇者走遍了整座城堡,可是勇者不仅没有再笑,反而显得越来越失望。走到顶层的时候魔王心里很忐忑,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漏过了哪个房间?有没有漏过了哪个长廊?他扫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勇者,思考着要不要开口安慰一下。

小蓝却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突然往前面跑了过去。他一脸惊喜地跑到了塔顶的露台旁边,指着栏杆上方的虚空回头朝魔王喊了一声,“找到了!就是这个啊,传送点!”

魔王一脸茫然。他顺着勇者的手指望过去,只能看到一整片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天幕。勇者也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那个悬在栏杆上空的漩涡。

“谢谢你的帮忙,魔王陛下。”勇者没怎么犹豫地爬上了栏杆,“再见啦。”


魔王看着这个蓝眼睛的勇者如他预料的一般露出了笑容,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就看着勇者出乎他意料地往后倒下,坠入了深沉如海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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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在花园的门廊第三次捡到勇者,是两天后午夜时候的事。他打开落地窗让在花园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勇者进来,对方差点站不稳地栽进了他怀里。

“今天这样晚。”魔王冷淡地说,“我以为你已经在昨夜被所谓的传送点撕碎了。”

小蓝扶着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睡晚了。没想到一个梦能连做三天呢。”他又说了些魔王听不懂的话。“该不是还要我通了关才能走吧。”

“今天我自己去传送点就可以了,魔王大人回去休息吧。”他又说。

“我不能允许你一个人在我的城堡里游荡。”魔王冷着脸回答。

他们熟门熟路地爬上了塔顶。夜晚的风在空中猎猎作响,魔王看着勇者径直往前走去,手指攀上了露台边沿滑动着冷光的栏杆。

魔王已经没有当时的惊慌,也明白那里确实有一个他看不见的传送点。这个自称勇者的人会从露台坠下去,然后消失在半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一直到明天夜里,又突然地出现在他的花园里。

所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栏杆上窜起,勇者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回了手。

他有些困惑地回头看了魔王一眼。魔王卷着他的披风,站在塔顶的落地窗旁。这扇窗户就和所有其他窗户一样巨大又沉重,嵌满的彩色玻璃在魔王指尖小小火焰的照耀下闪动着粼粼的火光。

彩色的火光映在魔王有些苍白的脸上,他紧抿的嘴角也显得严肃又冷硬。

“勇者,”魔王的语气也晦暗不明,“我不会让人毫无缘由地在我的城堡中来去自如。”


他把勇者带到了隐秘的会客厅,让小蓝在那里为他讲述他不曾从任何地方听说过的事情,作为让他使用传送点的酬劳。

他从未想过世界上还会有那样的地方,那里有许多和小蓝一样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名字,能说话,也能笑,却没有犄角与翅膀,也没有丝毫的魔力。

他忍不住问勇者,你怎么会从那个地方来?这是连勇者自己也回答不了的问题。他含糊不清地描述了自己怎样在梦中穿过一条漆黑无人的小路,然后魔王的花园就那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魔王惊觉,他从来都只是觉得自己是他的梦境一角。魔王燃起了厅中所有的蜡烛,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心中所有的困惑与不安。


“如果我只是你的一个梦的话,”他问勇者,“如果你不再做梦,这个世界难道也会消失吗?”

烛光摇动着将魔王的眼睫投下阴影,小蓝一瞬间几乎有了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人的错觉。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了,因为即使在现实生活中,他也很少有能与人彻夜长谈的机会。

他轻声安慰魔王,“在我来之前,你也一样好好地生活着呀。”

魔王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示意谈话已经结束,带着勇者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了那个他看不见的传送点的所在之处。

勇者与他道别的语调轻松,仿佛确信他们明日也一样会相见。又或者是因为即使不相见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也只是一场梦境。

梦境结束之时,自己也会和梦境开始之前一样好好地生活下去。打着响指穿过无人又空旷的走廊,独自一人在晨光中打开窗户,又在夜幕中重新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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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梦境却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一直到小蓝的故事再也没有什么可讲,这样每日的拜访也依然没有结束。

他们的谈话渐渐变得宽泛而毫无重点。小蓝会开始抱怨他在工作中遇到的麻烦事,而魔王只是似懂非懂地听着,在末尾打出一个响指,提出把对方一把火烧掉的建议,让小蓝止不住地发笑。当小蓝提到他在那条路灯坏了好久的路上差点摔了几次跤之后,魔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打了一个响指,熄灭了会客厅顶上的那盏吊灯。清脆的响声在黑暗中一声声地响起,会客厅中的蜡烛也一簇簇地点燃起来,光线重新从四周汇聚到他们眼前,片刻后便将整个会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如果我在的话,”魔王说,“我可以像这样点亮那些路灯。”

有太多的蜡烛点燃起来了,连他们自己的影子都无法找到栖息之处。小蓝盯着魔王精巧无双的面孔看了一会儿,突然轻声说,“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真实得不像一个梦境。”他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似乎想要亲手确认一下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的——而魔王轻轻地握住了这只手。

“或许我该在白天来看看你。”小蓝说,“在梦境尚未开始的白天。”

“或许你这次该逗留到白天。”魔王说,“在梦境已经消退的白天。”


他们没有和往常一样走上塔顶,而是一直留在了会客厅中。他们从未感觉夜晚是如此的漫长,繁复的绳结缚起的厚重窗帘外,暗淡的晨光一直没有到来。

宛如梦境一直未能结束。

而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魔王并未感到焦虑,但他还是唤醒了已经倒在桌上睡着的勇者。

“你该回去了。”魔王说。

他们在依然晦暗的夜色中登上塔顶,勇者与往常一样攀上了露台。他们道别的语调轻松,仿佛确信他们明日也一样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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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车还没有来。

深夜的公交站台只坐着小蓝一人。他有些无聊地,又把数目重新数了一遍。

一共一百次,毫无间断的一百天,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做过前往魔王城堡的梦。或许是因为游戏总有生命的上限,而勇者已然把这些机会全都用完了。

他想此刻城堡里的魔王会在做什么呢,大概也正和平时一样,独自一人走遍所有的走廊,一扇一扇地关起所有的窗户。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实在过于寂寥,而魔王听他讲述故事的眼神又太过热切,让自己忍不住想要多陪伴他一些。

小蓝往后靠到广告灯牌上,仰头看微弱的月光下头顶那个隐隐约约的路灯。他试着打了一个响指,脆亮的声音响起来,而路灯并没有亮。

他有点后悔没有问过魔王是怎样想的。他总说这是个梦境,对魔王而言是不是有些残忍?他此刻会不会想着那个勇者是不是被传送点撕碎了,又或者是在迷梦的暗路上丢失了方向?

“我到底在想什么?”他忍不住笑自己,“明明只是个梦境。”


街角的一盏路灯闪了一下,突然亮了起来。片刻后一盏又一盏的路灯接连不断地亮起来,像是点燃了一条悬在半空的火线,亮光朝着小蓝的方向不断蔓延。小蓝坐在公交站台里,仰头望着蔓延而来的亮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以至于他产生了有微弱的响指声接连响起的幻觉。

头顶那盏路灯在最后亮起的时候,他身后的广告灯牌也一起亮了起来。早已撤下广告的灯牌上铺满了莹亮的灯管,光线强烈得让小蓝觉得眼前瞬间亮如白昼。

这样明亮的街道,是连今夜的圆月露出云层时也无法比拟的亮光。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被这强烈的光线照得通白透亮,不敢睁开眼睛。


但他确实听到了那最后一下在身后响起的响指声。


End.


【维蓝】实习生

假期的最后一天,办公区的人所剩无几,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低低的轰鸣声。

小蓝低着头很快地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以往的时候,他宁愿晚上加班晚走一些,也想换来一小段这样安静的时刻。而现在一整天都将是这样的平和,他满足得都要忍不住小声叹气了。

他验证了一遍拟好的算法,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的时候,又撞上了对面工位那双闪亮亮的双眼。

工位之间的隔断是不是太矮了。小蓝想。他还不是很适应对面坐了一个人的工作环境,毕竟在这个实习生入职之前,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着的。

“小蓝前辈的位置在哪里?”那时这个实习生问,“我能坐在小蓝前辈旁边吗?我想要向小蓝前辈多多地学习呢。”

即使那时办公区里还有很多空位,小蓝也没有办法拒绝。毕竟就算是名义上自己也还是他的导师,位置安排得靠近一些确实也会便利许多。

那张笑脸上还带着些学生的稚气,望着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小蓝前辈,你要喝牛奶吗?”他扬着脸问,手里递过来一盒鲜奶。“便利店买一送一呢。”

他的前几天还有些过长的额发好像修剪了一些,恰好在发尾的阴影下露出来一点泪痣。大概是因为这点泪痣的原因,小蓝总感觉他并不应该是每日喜笑颜开的人。

虽然明明在自己面前的他总是笑着的。

或许是因为刚开始实习不久,还没有感受到工作的艰辛吧。毕竟他只是个快要毕业的学生,眼里大概都被新鲜生活带来的兴奋感填满了。

只是几块钱一盒的牛奶,小蓝也并不打算故作客气地拒绝。反正楼下的便利店也不会立马倒闭,下次自己也给他带一盒就好了。

“谢谢。”他伸手接过了牛奶,低头拆开纸盒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一维,前几天的小项目进度怎么样了?我帮你看下吧。”

“啊,好的。”实习生脸上突然显出点紧张的神色,有点手忙脚乱地去关掉自己开着的测试界面,又到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小蓝前辈坐着看吧。”他有些期待地仰起脸说。

小蓝点点头,一边往牛奶盒里插吸管,一边绕到一维旁边坐下了。

他其实本来只打算站着看一看。一维的基础很好,领悟能力也很强,小项目的框架早就已经搭好了,进度也按照自己帮忙定下的计划稳定进行着。除了偶尔有几处粗心大意的小错误,大部分的代码都写得干净又整洁,每次检查都花不了多少时间。

“你看这里。”小蓝伸手指了指屏幕,一维有些茫然地“嗯?”了一声,小蓝只好把椅子滚近一点,好让自己的手指能精准地点中那段代码。

“这个问题我之前说过吧?”小蓝拿过旁边的草稿纸,一边说一边画流程图,“这种情况下,这条路径是走不到的……”他的流程图画到一半,凑在他手边看着的一维就已经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明白了。”

他的手指很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连片的代码在屏幕上显示出来,马上就把那个小问题改掉了。

“你啊。”小蓝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边界问题的处理老容易粗枝大叶。明明其他地方都写得很好,怎么就老是有些不轻不重的小问题。”

一维敲下最后一个分号,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两下。“对不起,”他侧过脸,那点泪痣在小蓝眼前晃了一下,“老是要麻烦小蓝前辈帮我看。”

年轻人这样认错,小蓝马上又心软了。他心想这样有能力又勤奋虚心的实习生也是不多的,自己每天早出晚归,一维还总比自己来得更早、走得更晚。偶尔自己让他早点走,他也只是笑笑说在公司做事情效率比较高。

既然今天也有空,就再多指点他一下吧。“这倒没什么,”小蓝说着,伸手把编辑器滚动到了下一屏。“也是我分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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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饭结束的时候,办公区里几乎已经空空如也了。小蓝回座位的时候没看到一维,心想假期当前,果然还是和平时不同。

他摸回自己座位上,和往常一样打算小憩一会儿,为晚上的加班补充一点精力。今天的公司格外安静,加上饭后的倦意,他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纷杂的梦境接踵而来。藤蔓从角落的阴影里抽出细枝与绿叶,跟着自己往前逃跑的脚步不断疯狂生长,怀有意识一般紧随自己身后,而自己只能徒劳无望地往前奔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蓝的脚步终于疲软,而那蓬勃的藤蔓瞬间席卷而来,柔软又冰凉的枝叶覆上自己的身体,脸颊上带着些潮湿凉意的触感让小蓝悚然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盒还带着水珠的牛奶在小蓝眼前晃了过去。小蓝躺在放低了的椅子上,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这盒牛奶,然后是捏着这盒牛奶的白净手指,和正低头看着他的一维的眼睛。

“小蓝前辈,”一维叼着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牛奶的吸管,有些不好意思,“我冻醒你了?”

“不是……我刚好做了个噩梦。”小蓝揉着额角坐起身来。一维把刚刚充当了恶作剧道具的牛奶盒放到了桌上,生怕小蓝拒绝似的很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这个给前辈赔罪吧。”

小蓝觉得有点好笑。他坐了一会儿,觉得脸上确实有些湿意,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点冰凉的水渍。

还带着一点鲜奶的甜腻味道。

漏了?他拿起桌上的盒子在底上摸了一把,只摸到了满手透明的水珠。


手里是白色带着蓝色图案的鲜奶盒子,和他刚才买的那两盒一模一样。他从便利店回来的时候没有找到一维,只好先放进了茶水间的冰箱里。

应该是在同一个便利店买的才对。小蓝觉得自己睡得有些糊糊涂涂。虽然刚才在便利店里的时候,自己绕来绕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买一送一的优惠字样。

他买单的时候问笑眯眯的店员,“这个牛奶现在不买一送一了吗?”

“鲜奶目前没有优惠活动哦。”笑眯眯的店员说,“不过您可以办一下我们的会员卡,可以赠送积分哦。”

【通环】吞吃入腹

/ CP 通行百万X天喰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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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吃入腹
/ BY 复方余甘子


天喰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会想起那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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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苦夏吗?”通行百万问,“最近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

校道上一丝风都没有,夏日的阳光穿过林道树茂盛的枝叶间隙投下了满地的亮斑。天喰环低着头,看着他们的脚步踩在这些亮斑上,又看着亮斑零落着落在了他手里提着的便当盒上。

是和往常一样,母亲在出门前递到自己手上的便当盒,里面的饭菜也都是自己平日喜欢的口味。天喰环想起片刻前打开便当盒时引入眼帘的丰富菜色,显然母亲最近也为了增进自己的食欲而费尽心思。他提着依然沉甸甸的盒子,觉得心里也有些什么沉甸甸地发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他低声说,“大概是吧。”


今天和昨天一样,他们是在后庭的树荫下吃的午饭。和昨天一样的,还有在风卷残云的通行百万面前皱着眉半天也没吃下什么的天喰环。

通行百万把自己的便当吃了个底朝天的时候,天喰环犹豫着夹起了一小块煎鸡蛋塞进了嘴里。他盯着自己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一边咀嚼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毕竟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明明还是蓬勃生长着的男高中生,持续食欲不振了一个多月,也未免太过奇怪了。

“这样可不行啊,环。”捧着空饭盒的通行百万有些担心地看他,“下午还有个性教育课呢。”

“嗯。”天喰环点点头,又夹起了一小片牛肉放进了嘴里。下午的个性教育课,就和体育课一样,是需要相当多的体力和精力的。更何况他的个性本身就从食物而来,如果不进食足够的食物种类,培养和锻炼个性也无从谈起了。

天喰环有点心不在焉地挑着便当里的食物,一样一点地放进自己嘴里。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呢?他想着,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个性出了问题?

他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抬起头来的时候,差点把筷子从手里吓掉到草坪上。通行百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往他面前伸着一只手,天喰环抬起的额头刚好就撞进了通行百万的掌心。

是稍微有些烫人的温度,像夏天晒在脸上的日光。

“不会是生病了吧?”通行百万说。天喰环愣愣地看着他,能看到他的脸很近,眼睛很亮,眉头微微皱起来的时候更显得关心的眼神情真意切。“但是温度又很正常。”

“没、没事的。”天喰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退,“……大概只是天气太热了。”

通行百万也愣了一下,“是吗?”他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通行百万往天喰环手里塞了一小盒牛奶。“喝了这个吧。”他笑眯眯地往天喰环肩上拍了一拍,“饿着肚子上课可不行。”


是这样的。吃不下东西,可却会感到饥饿,天喰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咬着牛奶盒上的吸管,带着温和凉意的牛奶流进了他的胃里,但是饥饿感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似乎是食物无法填满的饥饿感。迫切地想要吃下什么的、吞下什么的欲望,在面对食物时却又消失无踪。

空了的牛奶盒发出咕咕的声响,天喰环仿佛也听到自己未能填满的那个胃发出了咕咕的饥饿的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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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通行百万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天喰环手臂上残留的颤抖也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看着通行百万在同学们的笑声中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下一个同学出列的时候绕到了人群的最后面,朝自己走了过来。

“今天没控制好,差点又掉了裤子。”通行百万吐了吐舌头,伸手拍了拍蹲坐在地上的天喰环的头发。“走吗,环?”

天喰环点点头,往通行百万伸过来的手里放进去一只变成了牛蹄子的右手。

“什么啊,”通行百万夸张地叫了一声,握着这只牛蹄子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刚才……稍微有点紧张了。”天喰环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有成功。通行百万很好奇地往蹄子上捏了几下,又看了几眼,才满足了似的松开了手。

“下次把大家都想象成戳在地上的牛蹄子怎么样?”他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似的笑起来,和天喰环熟门熟路地往操场角落走。“环明明已经练习得很好了,下次一定可以顺利完成的。”

“百万也是。”天喰环低声说,“练习得这么努力,下次一定可以顺利完成的。”

“嗯。”通行百万不住地点头,“环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可以顺利完成的。”


操场的角落有一小片没拆完的砖墙,是他们惯常练习的秘密基地。

现在还是下午,空旷的操场上几乎没有遮挡,阳光就这么刺眼地照下来,连空气都变得又热又烫。或许是因为中午吃得太少,天喰环隐隐觉得有些疲倦,练习了一会儿,便靠着砖墙坐了下来。

他看着通行百万一遍遍地练习穿透这面砖墙。金发的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午后的日光在他脚下投下短短的一个影子。他站在砖墙边上,很缓慢地伸出手,慢慢地把手穿过了那面砖墙。

他就这么来回地试了很多次,很认真地观察着什么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臂。少年金黄的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耀眼,天喰环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通行百万的干劲和热情,就像太阳的热度一样好像永远不会枯竭。天喰环有时候也搞不清楚,是因为他总是这样努力,自己才会觉得他像太阳一样光芒耀眼,还是因为他像太阳一样满怀热度,才能这样不知疲倦地努力尝试。

天喰环有时候也搞不清楚旁人都是怎么想的。明明通行百万这样努力又优秀,可是他们却不看他,而总盯着自己,说着自己的个性这样厉害,应该能够做得更好。还能做得怎么好呢?天喰环很想说自己已经尽力了,已经没有办法做到更好了。他也想像通行百万一样努力,一样不知疲倦,一样光芒耀眼,可是他又不是通行百万,又怎么能够做得到呢?

而像太阳一样耀眼的通行百万却说……

“环!”通行百万突然叫了他一声,“能过来帮一下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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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站在墙边,对对对,背和墙稍微贴紧一点。”天喰环有些茫然地听着他的指挥,又往墙上靠了一靠。砖块已经被晒得很烫了,热度蒸腾着透过运动服的布料传到了天喰环的身上。

“我要试试刚才练习的成果了。”通行百万有些得意的样子,突然伸手往天喰环的脸上摸了过去。他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躲开,却发现并没有预料之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

“怎么样?”通行百万抽回手,“我刚刚控制着手掌穿过环,但是却没有穿过墙壁,而是按在了墙上。”他的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虽然现在还需要耗费很多注意力,也只有一只手能够做到,但是也算是成功了!”


天喰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此刻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或许是因为艳阳照得自己头脑发烫,或许是因为腹中突如其来的饥饿感。

是食物无法填满的饥饿感。迫切地想要吃下什么的、吞下什么的欲望,在通行百万站在他面前时突然席卷而上。


“天气开始热了呢。”那时候的通行百万说,“感觉食欲也要跟着消退了。”

“说到夏天,果然要吃茶泡饭才行啊。”

“环喜欢茶泡饭里的梅子吗?”

“环如果吃了梅子,也能变成梅子吗?”

“那环如果吃了我,是不是也能变成我啊?”

“诶,这个说法太可怕了吗?对不起嘛。”


如果吃掉百万的话,就能变得像他一样努力,一样不知疲倦,一样光芒耀眼了吗?

天喰环看着眼前的通行百万,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还在等待着自己为他的小小进步一同欢呼雀跃。

不是的,不是的。他像是突然从自欺欺人的梦境中惊醒似的,想起来那天午休时的对话,想起来从那天开始莫名消退的食欲,想起来从那天开始莫名涌动的饥饿感。

他当然并不想把百万吃掉。这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通行百万说,和你相比,连太阳都会黯淡无光。他不知道为什么通行百万会这样想,但是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么天喰环就觉得这应该是对的。

或者说,他会尽力让这句话变成对的。

那又是为什么呢,他的胸腔深处却感到空洞,不满足与空虚感在里面翻滚沸腾,像饥饿时的灼烧感一样让人躁动又不安。想要更贴近热烈燃烧的日珥,想要将滚烫的热度嵌入胸前。

特别是在通行百万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特别是在通行百万望向他的时候。


通行百万的手突然碰到了他的脸,天喰环猛地回过了神来。他觉得自己几乎要饿到胃绞痛,疼痛与烧灼让他快要说不出话了。

“怎么了?”他咬着牙问,“这次失败了吗?”

“温度很正常啊。”通行百万小声说。他的手放在天喰环的脸颊上,稍微有些烫人的温度,像现在正晒在脸上的日光。

“你才是怎么了,”通行百万问,“你这么盯着我,是饿到想要吃掉我了吗?”

“有吗?”天喰环问,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可以吗?”他习惯于瑟缩与压抑的情感长出裂缝,他几乎要忍不住往通行百万的手心蹭上一蹭。

“可以啊。”通行百万的手没有松开,仿佛等着天喰环转头咬上他的手腕。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眼里的信赖情真意切。“环可是连太阳都能吞噬之人。”


End.


【胜出】不合时宜

/ CP 爆豪胜己X绿谷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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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时宜
/ BY 复方余甘子


爆豪胜己很少在这个时候出门,所以他猝不及防地被堵在了下班高峰期的路上。
他的车子已经停在原地两分钟了,连几分钟前自欺欺人一般的龟速挪动都无法再实现。夏日马路上的热气甚至能透过车窗玻璃烫到他的脸上,爆豪胜己很有些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没打在喇叭上,只是发出了一点沉闷的声响。
像这样被困在路上的时刻,百无聊赖地耗费时间却又束手无策,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爆豪胜己伸手调低了空调的温度,往后靠在了座椅上,漫无目的地望着蔓延向前仿佛没有尽头的车流。
临近傍晚的阳光金子一般发亮,渐次洒落在这挤满了整条马路的车流上。每辆车的车顶都仿佛镀了金一般反射出耀目的光,在缓缓的挪动中闪耀成一片,宛如一条从远方蜿蜒到了他眼前的河流。
粼粼的水面泛动着亮光,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收敛了光芒。爆豪胜己想他或许真的不该在这个时候出门,可是他平日里确实少有空闲,就连今天也因为前几天连续不断的工作疲倦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到爆豪胜己回到小区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收去了刺目的光线。带着温和颜色的斜阳照在绿道上,把那个等在楼下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绿谷出久坐在花坛边上,绿色的头发几乎要与那些茂盛得不成样子的草叶混在了一起。当他看见爆豪胜己往这边走了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马上就站了起来。
“小胜!”他下意识般地叫了一声,然后一直到爆豪胜己皱着眉抬起头来看他,也没再说出点别的什么来。
“废久。”爆豪胜己打破了这片沉默,“你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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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胜,”绿谷出久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生气了吗?”
“什么?”爆豪胜己被他搞得莫名其妙有些恼火,“生什么气?”
绿谷出久仿佛松了口气似的。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今天给你打的电话都没接……”他抬起右手,手里是一个黑着屏幕的手机,“出来得太急结果路上就没电了,只好在这里等你。”
爆豪胜己盯着他带着些局促的笑脸,“我没带手机出门。”他平静地说着谎,即使此刻在他口袋里的手机正是因为在路上响个不停才被他按了静音。
“生什么气?”他又问了一遍。
“我……”绿谷出久有些摸不清他的情绪,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昨天……”
他支吾了一会儿,还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了出来,“昨天的战斗,我们被抓拍到的合照刊登出来了。”
或者不该说是刊登,毕竟不止是报纸,那张合照在电视和社交网络上的所有新闻媒体都无一例外地上了头条。
“我真不是故意的。”绿谷出久很快地解释着,“我真的只是刚好在附近,也没想什么就过去了。这种水平的敌人我明白凭小胜是可以轻松解决的,所以我也不是想着要给小胜帮忙,我真的只是刚好路过,看着现场一片混乱就头脑一热冲上去是我的不对,所以小胜你……”
“我没有生气。”爆豪胜己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打断了绿谷出久的话,“我看起来像是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人吗?”
像。
绿谷出久看着正瞪着自己的爆豪胜己,心里忍不住地想叹气。他想爆豪胜己怎么可能没看到那张照片,看到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生气?不堪一击的弱鸡敌人快要束手就擒的关键时刻,一向针锋相对地在英雄排行榜上较着劲的幼驯染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除了给在现场热烈围观的记者们留下难得一见的同框照片之外,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然而今天的头条却全都是“携手”、“合力”、“并肩”这样的字眼,配上大号加粗的字体,直让大清早窝在床上刷手机的绿谷出久心虚得睡意全无。他想自己昨天真的不应该冲上去的,特别是今天还是这样的一个日子。
虽然他看到那张高清的合照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第一反应就是马上把原图保存了下来,一边保存一边反省自己对小胜的歉意真是毫无诚意。
绿谷出久想,他现在是不是应该给合照的另外一位主人公当面道一个歉?
但是爆豪胜己又咬定了自己没有生气,这歉可真是不知从何道起。

绿谷出久还在犹犹豫豫着,爆豪胜己啧了一声,很不耐烦似的拔腿就往楼里走。“我还以为当面讲你能讲出点什么东西来。”爆豪胜己声音不大地抱怨了句什么,绿谷出久没有听见。他有些走神地注意到爆豪胜己手里提着的一个商店纸袋,袋子正随着爆豪胜己的步伐晃荡着。绿谷出久想那可是挺远的一个商店呢,怪不得小胜去了那么久。
爆豪胜己走到了玻璃门前面,感应门顺滑地打开了,他却转过身来盯着还站在台阶下的绿谷出久。
他踢了玻璃门一脚,厚实的玻璃随着“哐”的一声剧烈抖动了几下,绿谷出久猛地回过神来抬头看他。
“不给我吗?”他问绿谷出久,“化在你口袋里的话我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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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出久没想到这么几句话能花掉这么多时间。夕阳不知何时已经落下去了,深蓝的暮色浸染上夜空,花坛里的草木也变成了一丛丛纷杂的阴影。
但绿谷出久还是能看清爆豪胜己脸上的表情,因为挂在小区树上、摆在小区路边的许多夜灯也早已在夜幕中亮了起来。这些橘色的小灯绽放着毫不逊色的亮光,一团团地驱散了沉重的暮色。
虽然南瓜灯亮在树上确实有些不科学,可是毕竟今天是节日,这点小小的违和感理所当然地应当被原谅。
爆豪胜己身后的玻璃门又打了开,几个打扮成小恶魔与小鬼怪的孩子欢笑着从里面跑了出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和吵闹声渐渐跑远了的时候,绿谷出久从背着的小包里拿出来了一盒巧克力。

他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在万圣节前夜给爆豪胜己送巧克力了。明明是不合时宜的礼物,他只记得爆豪胜己在第一次收到的时候皱着眉抱怨着,“为什么我要收下废久的礼物?还是这种甜兮兮的东西?”
那大概是他们的关系终于开始缓和的时候,旁边的同学们吵闹着逼着爆豪胜己收下了那个礼物。他大概是松了一口气的,甚至至今也记得那份好意终于被接纳的小小满足。片刻后红色的缎带被拆开,里面的巧克力被分到了在场的每一个女孩子手中。
丽日御茶子也咬了一口。她笑着凑过来夸了绿谷出久一句,“很好吃。”她笑嘻嘻的,难得地露出了一些恶作剧般的促狭,“虽然小久学了这么久才学会。”
丽日御茶子确实是个合格的好朋友。是她的义理巧克力给了正在苦思礼物的绿谷出久灵感,也是她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会了绿谷出久做巧克力。
只是在绿谷出久吃了蛙吹梅雨分给他的一小块巧克力并差点被焦苦的味道逼出眼泪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丽日御茶子已经体贴到了多么过分的程度。
后来绿谷出久也不再自己做巧克力。每年收到礼盒的爆豪胜己也都是一样的表情,随手接过,看不出喜怒。绿谷出久有些庆幸爆豪胜己没有吃到那苦不堪言的第一盒,否则他断然是不会再收下后来那些巧克力的。

“没有化。”绿谷出久说。他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如往常一样系着红色缎带,就和不该属于万圣节的巧克力本身一样,并不是属于万圣节的颜色。
他想爆豪胜己现在才问这句话是不是太迟了,可是爆豪胜己已经问了出来。“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给我巧克力?”爆豪胜己问着,嘲笑般地笑了一声。“这是情人节才该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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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如果说因为他从想到这个到学会做这个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而且最后做出来的巧克力还特别难吃,此刻的爆豪胜己会露出什么表情。
大概也还是会生气。
爆豪胜己总是这么容易生气。特别是面对绿谷出久的时候,他的冷静总好像轻易就能被甩飞到九霄云外一样。
不过也不是小胜的错。绿谷出久想,毕竟总是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情的人总是自己。像是在战斗尾声突然闯入,像是今天铺天盖地的新闻头条,像是所有那些向爆豪胜己伸出的他并不想要的援手,像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巧克力。
大概他只是依恋那一瞬间的指尖交错,那一瞬间即使无言而沉默,但爆豪胜己却伸手接住了他谨慎又试探的好意,让他忍不住有了终于追赶上对方的错觉。
而如今错觉已经成为实感。他确实已经追赶上了这个从不认输也从不服输的人,他确实能够平等地站在这个人面前了。

爆豪胜己看着台阶下的绿谷出久咬了咬嘴唇,甚至还深吸了一口气。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带着微小雀斑的脸颊上,爆豪胜己想起了就在不久前那片光线铺洒的车流。
刺目的光,几乎照得他的眼睛发花了。令人不适又让人烦躁,那片潋滟的光随着车子的前进也往前流动着,总是无法闪避地扎进眼睛里。
不知何时却已经消退成了柔和的斜阳。那样柔和的光线就落在绿谷出久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爆豪胜己眼前,而不再是身后了。就连爆豪胜己也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也开始习惯在身侧而不是往身后寻找绿谷出久的身影。

“这的确是情人节才该送的东西。”绿谷出久抬起头来望着爆豪胜己,声音隐隐发着微颤。“那小胜呢,你要收下吗?”
他没有等到爆豪胜己的回答。一个纸袋从前面飞了过来,他慌忙伸手去接住了。意外有些沉的重量,敞开的硬质纸袋里面露出来一个巧克力糖盒的棱角。
“这是什么?”绿谷出久愣愣地抱着这个糖盒,“回礼吗,义理巧克力?”
“回礼。”爆豪胜己回答。

“本命巧克力。”

End.

【段子】梦醒时分/番外

前文>>《梦醒时分》


某日 晴

今天酒馆老板问我怎么来酒馆找小姑娘了,我说因为参谋大人出差了。

……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笑得这么猥琐我只是说现在没人管我而已。


某日 晴

昨晚撞见魔王半夜爬到露台上我还以为他要想不开,搞得我差点开口叫他“跳下去!”

不过幸好他不是想不开,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不对!做了梦好像是更紧急的事态!!


某日 晴

虽然不知道魔王最近梦到了什么但是说实话看他一副美滋滋的样子总觉得他做的是春/梦。

总之我晚上让厨房做了红豆饭。


某日 晴

昨晚又撞见魔王半夜爬到露台上我还以为他要想不开,搞得我又差点开口叫他“跳下去!”

不过我马上反应过来他tm有翅膀的电石火光间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灰羽真是个天才。


某日 晴

魔王这几次做完梦都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我做了红豆饭的决定看来是正确的。

我灰羽果然就是个天才。


某日 晴

我怀疑魔王可能是个颜控。不然没法解释他每次做完梦都要在书房拿着纸偷偷画一上午脸的行为。


某日 晴

不小心说漏嘴被魔王听到我说他和永乐一样都是个死颜控,他竟然说他没觉得我好看所以他和永乐不一样,我?????


某日 晴

今天偷偷开了魔王留在书房的纸团,我现在很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觉得德智体美满分的本天才好看了,他的审美一定有问题。

不过也有可能是魔王画得太烂,但我不考虑这种可能。


某日 晴

今天参谋大人出差回来发现我泡了半个月酒馆把我拉房间里训了一顿我气不过跟他打了一架。

虽然把衣服都打破了是我的错但出来的时候魔王看了我一眼然后让厨房做了红豆饭真的很奇怪。


某日 晴

我突然发现为什么每天都是晴,原来魔界是不会下雨的吗!


08/20


【段子】夏天当然是要打火锅了没有错

1

灰羽:我也不是对夏天打火锅有什么意见,只是为什么要来我们家里打?

一维:边境上次做了一次饭,我家厨房就不能用了

灰羽:炸了厨房?没想到机器人这么危险!


2

一维:……不是,是因为我说好吃得不像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一维:然后厨房的东西就全都不见……

灰羽:拆了厨房?没想到机器人这么危险!!


3

边境:我只是把炊具全都打包扔掉了而已


* 而且很普通地放进了可回收垃圾箱


4

永乐:要什么汤底?你们能吃辣吗?

灰羽:要辣一点

一维:都可以

边境:可以微辣吗太辣就有点勉强了实话说我不是很能吃辣的其实

永乐:等等好像有什么混进来了


5

边境:咦,普通人不是一般都只能吃微辣的吗?

永乐:不是能不能吃辣的问题这位机器人你根本没法吃吧!


6

一维:一边打火锅一边喝酒真是太棒了

灰羽:天才大人你不是未成年吗怎么能喝酒呢

一维:我成年很多年了好吗??

灰羽:诶,可是看起来不像啊你的身高……

一维:闭嘴!


7

一维:你这个吃火锅配巧克力奶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8

一维(醉酒.ver):我没醉

灰羽:我也没醉

一维(醉酒.ver):我最讨厌边境了,边境就是个大混蛋

灰羽:我最讨厌医生了,医生就是个大混蛋(笑

永乐:这位喝巧克力奶的请不要乘机装醉骂我


9

一维:生活实在太艰难了

一维:自从多了个机器人电费就变得好高

一维:我已经快要承受不起了

永乐:这就是你把他带过来我家充电的理由吗


* 边境(在角落充电.ver)


10

灰羽:诶,没东西可涮了

永乐:小少爷,巧克力奶不能涮的不要倒进去

一维:我刚刚到冰箱里去拿了点食材,说起来你们家存的肉还真多……

永乐:这个也不能涮的不要放进去!!!!


11

边境:永乐竟然把电磁炉给掀了,没想到普通人这么危险。


08/05


【段子】面(chi)试(han)现场实录

1

小蓝:我是今天的面试官,我叫小蓝。

一维:您好!我可以叫您蓝前辈吗?

小蓝:呃,也不是不可以……

一维:蓝前辈!

小蓝:……嗯你好

一维:蓝前辈!!

小蓝:…………嗯你好

一维:蓝前辈!!!

小蓝:………………

一维:蓝前辈蓝前辈!!!!

小蓝:………………虽然我说了可以但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2

小蓝:……总之请你先做下自我介绍吧

一维:性别男,身高17*cm,体重7*kg,常穿的格子衬衫品牌是优*库,常去的饮品店是星*克,20**年毕业于XX小学,20**年毕业于XX中学,20**年毕业于X大学……

小蓝:等等……

一维:……目前就职于伯伦希尔第七开发部,三围分别是**、**、**

小蓝:等等!我不是让你帮我做自我介绍!!


3

小蓝:而且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我的私人信息??

一维:因为蓝前辈很有名,我经常能看到关于您的报道

小蓝:什么!现在的媒体连三围都会报道的吗??(←是没时间看新闻的类型


4

小蓝:不过没想到我已经有名到连三围都会被报道的地步了!(←是想法很单纯的类型


5

小蓝:平时主要从事哪些领域的研究呢?

一维:嗯……对网络攻击、加密破解、数据还原、代码逆向、人工智能都有一定的了解和实践

小蓝:范围挺广的,年纪轻轻的很厉害啊

一维:都是托蓝前辈的福

小蓝:???


*机器人边境的源代码来自于小蓝被破解的加密数据


6

小蓝:那么是为什么想要到我们公司来应聘呢?

一维:其实是因为我听说在伯伦希尔工作的福利很好

小蓝:是吗(笑),不过确实在业界里我司的员工福利是很好的……

一维:听说只要来上班就能每天见到蓝前辈

小蓝:等等


7

一维:而且蓝前辈还会加班,配合伯伦希尔的开放式办公区,简直是一天18小时全天候无死角的陪伴

小蓝:不是,其实我司加班没有这么厉害的!(↑是会吐槽错重点的类型


8

小蓝:……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对伯伦希尔的哪些领域感兴趣?

一维:我个人对17楼左侧N1769方圆一米左右的领域非常感兴趣

小蓝:我不是说空间领域……

小蓝:等等那tm不就是我的工位吗!!


9

小蓝:我的问题已经问得差不多了,最后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呢?

一维:请问您还是单身吗


*小绿:不是: )


10

一维:今天也没有通过面试,好奇怪啊

边境:从普通人的角度,我首先建议你下次不要穿印着小蓝头像的T恤去面试


07/22


【段子】虚情假意/番外

前文>>《虚情假意》


是全新引入的只使用了一次的配图系统 ——



0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