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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灰】沉溺至死

/ 微R18注意

/ CP 永乐X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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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至死

/ BY 复方余甘子


灰羽是被永乐从池里捞上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永乐正低着头看他,脸上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只是隐隐有些苍白。

“怎么了?”灰羽笑着问。他嘴里有些池水带着氯气的涩味,让他说完就忍不住咳了两下。

“没怎么。”永乐说。他脸上还挂着从池里带出来的水珠,时不时从发稍一直沿着下巴滴落下来。“你重死了。”

“没死呢。”灰羽笑嘻嘻的,一边抬手去摸永乐的脸。“你跑过来的?那些人呢?”

“估计以为你没气了,早走了。”永乐扫了一眼还漂着半池血色的池水,“躺了几枪?”

“不知道。”灰羽无所谓地说,“反正现在都好了。”他抓着永乐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躺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滩水迹。

他低头数自己衣服上被枪打出来的洞眼。在裤腿上数出来了几个,又在衬衫上找了一圈,一个都没找到。

“三个。”他说,有些意外的样子,“刚才我疼得都快昏过去了,才这么少啊。”

“七个。”永乐说,“你背上还有四个。”

“噢。”灰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笑嘻嘻地问,“你跑过来的?”他的眼镜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看不清似的,眯着眼睛凑过来了一点。“跑得脸都白了。”

永乐没说话,灰羽促狭地歪头看他,“死不了。”他抿着嘴笑,“黑市上的东西也不是白卖的,这几条命可花了不少钱。一分钱一分货呢。”

永乐还是沉默,由着灰羽凑到了他眼前,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潮湿又冰凉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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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把车开得很快,两个人下车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还湿着一半。半湿不干的布料贴在身上并不好受,灰羽一边站在永乐后面等着他掏钥匙,一边用手指勾了勾自己衬衫的领口。永乐很快地开了门,灰羽低着头跟着走进去,刚说了个“我”字,就突然被永乐反手摁到了门上,连带着把门扇很响地砸上了。

他有点想笑,还没有笑出来,永乐就已经低过头吻住了他。他很顺从地任由永乐吻着,一声不响地伸手去摸永乐的脖子,又慢慢地往上去揉永乐还湿着的头发。

永乐吻得很有些用力,难以忍耐地想要从灰羽的身体里获得一些氧气似的,按在灰羽腰上的手也很用力,像是松了手这个狡诈的人就会马上跑掉一样。他心里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很用力地抓着似的,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种窒息感从他从望远镜里看到灰羽掉到池里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知道灰羽会游泳,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就在灰羽落入水面的一瞬间,站在池边的那几个人就冲着池里扬了几下手枪。永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枪声,但他能看到很明显的红色从灰羽身上漫出来,很快地染红了一大片池水。

他对这种颜色很熟悉。他没有动,池边的人也没有动,他们都在盯着池里的灰羽,永乐明白这大概是灰羽一直到十分钟后都还一动不动地泡在水里的原因。

但是时间超过十分钟的一瞬间他突然就慌了起来。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灰羽最近买了几条命,又稀里糊涂地花出去了几条,现在还剩下多少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的目光从望远镜的镜筒里望出去,尽头的人影还是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里,像死透了一样。

他来来回回算了好几遍,可是每次算出来的都不一样,甚至有一次算出来了一个负数。他想他可能是蹲在这栋楼楼顶太长时间了,所以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发晕,差点一个踉跄从楼上摔下去。他很快地从天台的小门跑了下去,甚至忘了先看清楚池边的那堆人到底走了没有。

所幸等到他跑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走得一干二净。不然他大概来不及把灰羽捞起来,就要被扔下去一块儿泡着了。


灰羽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睁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有些不满地在灰羽唇上咬了一下,灰羽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在他的舌尖上回咬了一下。

还有些湿的衬衫摸上去很凉,但能感受到下面带着温度的身体。永乐的手摸上灰羽的皮带扣的时候,他稍微使劲把永乐推开了一些。

“医生,”他说完了刚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我要洗澡。”

永乐没说什么,手从他腰上松开了,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起进了浴室。


灰羽想说水温调得有点烫,还想说衣服淋湿了就更难脱了,但是永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进了浴室抬手就开了花洒,一边抓着他亲吻,一边胡乱摸着去解两人的衣服,又把他往花洒下推了推。

热水从两个人头上淋下来,灰羽呼吸不稳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分不清身上这烫人的热度是水流还是永乐传过来的,只是他现在又被永乐很用力地吻着了,而在倾泻而下的水流里实在没法用鼻子呼吸。他脸都憋红了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推了下永乐,看到永乐脸上的表情的时候却又愣在了当场。

永乐很快地别过了头,把灰羽转过去抵在了墙上。灰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靠在墙上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叫了句,“医生?”

永乐没说话,心里有些懊恼。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很明显地感觉到那一瞬间灰羽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他从后面抱住灰羽,把头低进灰羽的肩窝里。热水从上方冲刷下来,他的耳朵里全都是水花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了。

“别看我。”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几乎要被水流的声音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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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记不太清上次在浴室里做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却还记得进入时灰羽微微皱着眉的样子。他不知道弄疼了灰羽的是他,还是灰羽身上的伤口。热水带起的雾汽填满了整个浴室,灰羽的眼睛很亮,不知道是被疼出了泪花,还是被水汽入侵了眼角。他仰着头微微喘息,热水把他身上还很新的伤口冲得发红,甚至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渗了出来,又随着热水流了下去。

他很开心似的眯着眼睛笑,伸手去摸永乐的脸。“痛死了。”他笑着说,“干脆把我弄死一次好了,就这么干等着愈合真是太费事了。”

他轻轻哼了一下,往身后靠了靠,永乐避开他的伤口很小心地搂住了他。“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不痛不痒的。”灰羽轻笑着说。他的手指被热水泡得很暖,轻柔地从永乐脸上摸过去,永乐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浴室门口堆着的那堆绷带和药瓶已经都被打湿得一塌糊涂。永乐没有忘记他本来只是想来浴室给灰羽处理一下伤口。他这次任务落了很多伤,虽然都不是很深,却全身都是或大或小的暗红色伤口,很有些触目惊心。

可是灰羽脱完自己的衣服,抬手就把永乐的衣服也给脱了。永乐明白灰羽就是这样的人,刀口上舔着血过活,疼痛和伤口都只是他的兴奋剂。他伤得很狼狈,但是他自己不觉得。他自己很高兴,也不乐意别人来心疼他可怜。

可是永乐做不到。或许他一开始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快要做不到了。他一向以为自己只会忍受不了自己作品上的瑕疵,而现在他竟然开始无法忍受灰羽身上的伤口。他闭着眼睛,回想着那些标本怎样在他手中被缝合,一边低头回应灰羽的亲吻,幻想怀中这个身体上的伤口也能在他抚过之后迅速愈合。


他没有办法向灰羽解释心疼和可怜的区别。热水一遍又一遍地浸透了他们的身体,永乐不知为何想起了灰羽给他弹过的一个曲子。


说是弹过或许不太恰当,因为那时灰羽面前并没有钢琴,而只是一张白色的餐桌。“我给你弹一个曲子吧。”灰羽心情很好地说着,手指轻巧地在桌面上跳跃了几下,仿佛那里有琴键被他按下又发出了清亮的声响,“是我们学校下个月要上演的音乐剧。”

他随意地站在餐桌前,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击打,嘴里配合着哼出了调子。永乐没有听过这个曲子,但是觉得还挺好听。他靠在餐厅门边上,抱着手看着灰羽。他想这个人,竟然真的是一个音乐老师啊。低垂着的眼睛和微翘着的嘴角,仿佛他面前真的有一架白色钢琴一样,而一群干净的小孩子,将要和着他的琴声一起歌唱。

“是什么音乐剧?”永乐轻声问。

灰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却开始用唱歌般的音调念起了音乐剧的旁白。“小美人鱼喝下了女巫给她的药水,”灰羽轻笑道,“她的每一步都好像是在锥子和利刃上行走。”

海的女儿。

永乐听着灰羽哼唱着的调子由活泼变得轻柔,几个段落后又重新变得轻快。吟唱完最后几个音符后,灰羽很欢快地以一句“小美人鱼从此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作为了结束。

“结局改了?”永乐问。

“改了。”灰羽笑了笑,“毕竟还是小学生。”他玩够了似的拍了拍手,“没什么意思。海里的要到地上去,地上的要到海里去,横竖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灰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永乐心里却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他现在又想起了这个曲子。他想他和灰羽是不同的,他不喜欢疼,也不喜欢伤口,不管是标本上的还是自己身上的,都不喜欢。

可是能怎么办呢,王子到了海里就会被淹死。小美人鱼只能为他踩上刀尖,假装自己是和他一样的人类,以此换取海底没有的景色。

永乐的手指抚过灰羽背上的伤口,指尖是柔软又黏腻的触感。灰羽轻嘶了一声,更紧地抱住了他。浴室里满是水汽,让人喘不过气来。他的心口被闷得隐隐作痛,不知为何又想起故事的最后,小美人鱼的心和身体一起碎成了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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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永乐和平常一样起得很早,等到灰羽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地下室呆了好几个小时了。

灰羽嘴里咬着吸管推开了门,径自在地下室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门口旁边放着的大玻璃缸旁。他很有些兴趣地凑过去敲了敲玻璃,缸里的两条大金鱼便马上抖着尾巴游到了角落里。

“医生,”他咬着吸管口齿不清地说,“没想到你还有养鱼的兴致。”

“客户送来的。”永乐头都不抬地说,“下个订单要用。”

“养得这么大了,”灰羽还凑在那里看,吸管吸得巧克力奶罐子咕咕作响。“就这么弄死做成标本多可惜。”

“金鱼本来也活不了多久。”永乐说。

“那我呢?”灰羽突然问,“你不也想把我做成标本吗?”他笑嘻嘻地转过头来看永乐,“可不可惜啊?”

永乐还是低头盯着他的工作台,手却已经停住了。“我……”他缓了缓气,“我没想把你弄死。”

“嗯。”灰羽捏了捏已经空了的奶罐,“反正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永乐低着头吸了几口气。昨天灰羽在水里一动不动的样子突然涌入了他的脑海,他冷静了一下才抬起头看了看灰羽。

灰羽也正看着他,嘴角勾着一个笑。“我没死呢。”灰羽说。他说话的语气出奇地温柔,像是被热水浸泡过一样,“死不了,真的。”

“不到你想动手做标本的时候,就不会死的。”

永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像大玻璃缸里的金鱼,只是被灰羽轻轻敲打着,就被打散到看不见的角落里了。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想如果是在水里,灰羽一定能看到他咕嘟咕嘟地吐出了一大串的气泡。

灰羽咬着吸管笑出了声。“医生,你现在的样子真蠢。”不是那副总是镇定自若的样子,可他也觉得很喜欢。

永乐也觉得自己很蠢,可是他已经不介意了。不用再考虑怎么去解释心疼和可怜的区别,没有会淹死的王子,也没有化成泡沫的小美人鱼。其实他们一直都在海底,不需要上岸,也不会淹死。只管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互相纠缠,从始至终,没有不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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