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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蓝】圆月月圆

/ 魔王篇AU

/ CP 小绿X小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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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月圆

/ BY 复方余甘子


小蓝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从电梯出来,沿着科技园里的林荫道,慢慢往平时回家的公交站走过去。

科技园里平日彻夜通明的楼栋,在今天也都变得黢黑一片,只剩下路边已经有些老化了的路灯打下光来,在小蓝拉长又缩短的身影旁投下许多枝叶斑驳的阴影。

毕竟今天正当佳节,说不定整个园区里跑来加班到深夜的只有小蓝了。孤家寡人的中秋之夜,也只有三倍于常日的加班费还有一丝温暖。

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铺到地面的暖黄灯光戛然而止。这条通往公交站的路,大概是修路时挖坏了线路,路灯从一个多月前就亮不起来了。小蓝脚步不停地走进这片黑暗里,只觉得有什么缓慢地从心底翻涌起来。

熄灭的路灯,不见人影的漆黑道路,遮蔽在云层后的圆月,零落孤单的脚步声。就仿佛是那条自己也一样走过许多遍的路,只是那条路的尽头并不是这一座小小的公交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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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走在长长的走廊里,深夜的城堡空旷又安静,耳边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夹杂其间的响指声。

天色早已经暗了,而城堡里依然亮如白昼。强烈的灯光从一排排敞开着的巨大窗户里泄露而出,将深蓝色的天幕都雾蒙蒙地照亮了一小片。

魔王沿着走廊,一扇一扇地穿过那些大敞着的窗户。每当他的身影从一个窗口中走过时,一声脆亮的响声从他指尖落下,那扇巨大的窗户就会在他身后缓慢地阖起,将城堡明亮的秘密掩藏进彩绘玻璃之后。

毕竟入夜后不知道会有什么魔物不长眼地试图闯入城堡,还是在上床睡觉前先把窗户都关起来稳妥一点。

魔王慢条斯理地走遍了城堡中的走廊,打响指打得手指都要酸了。没有办法,虽然身为魔王,但是他的魔力却很微弱,作为范围也非常有限。而城堡的巨大窗户又太过沉重——以至于他每一次释放出来的魔力,都只能勉强阖上一扇窗户而已。

魔王走到后花园的门廊上时,猛然停住了脚步。有一团黑影在门廊的角落蠢蠢欲动,看上去似乎是一只早早潜入了城堡的邪恶魔物。魔王小心地估量了一下对方的体型和气息,觉得自己大概还是有几分胜算的——在他将要打响响指的一瞬间,那团黑影突然动了,径直往着他的方向,从角落的黑暗中跑了出来。

魔王马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手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停在半空,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只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魔物。他觉得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形魔物。

而这只魔物甚至还在连声地说着对不起。

“抱歉抱歉,”这只魔物有着蓝色的眼睛,让魔王想起自己花园里那枚圆圆的清亮泉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啊。魔王欣慰地想,这是一只和平的魔物,看起来并不是故意闯入自己的城堡,也并不想与自己打架。

他不露声色地收起自己因为受惊过度而有些僵硬的手指,矜持地回答道,“这里是魔王的城堡。”

那只大概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魔物似乎愣了一下,犹豫着问道,“那么……能否为我引见一下魔王呢?”

魔王觉得有点生气。他想这样精巧无双的犄角,这样精巧无双的翅膀,这样精巧无双的面孔,难道还有其他人能拥有吗?他带着被冒犯了的怒气,有些不快地说道,“或许你在魔王面前称呼他时应该在末尾加上’陛下’二字。”

面前的魔物露出了非常震惊的表情,一边开始喃喃地说着些“我最近是不是游戏策划案看多了”、“怎么会做这么中二的梦”之类的话,一边朝魔王伸出了右手。

“真的很抱歉,魔王陛下。”这只魔物的蓝眼睛里带着诚挚的歉意,“能否麻烦您告诉我,这座城堡的传送点在哪里呢?”


“传送点?”魔王皱着眉,“那是什么?”

那只魔物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没有人握上的右手。“就是……”他露出努力思考的样子,“一般来说是地上一个会发光的圈……但是有时候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发光的宝石……或者是一个莫名其妙漂浮在半空的闪光漩涡……之类的东西。”

“我的城堡里没有这种东西。”魔王果断地回答道。

那只魔物犹豫着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暗影幢幢的花园,似乎是在考虑所谓的传送点有没有可能在花园里。此时城堡的门窗已经尽数紧闭,几乎敛起了所有的亮光,花园里也只剩下满眼花木的凌乱黑影,更别提会有什么闪着光的传送点了。

“……”那只魔物又转过了头。“那么,”他眼里带着一丝希望,“地图,地图总有的吧?”

“没有这种东西。”魔王扬起骄傲的下巴,“我对我自己的城堡了如指掌,怎么会需要这种东西?”

眼前的魔物显得非常失望。他伸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了几下,似乎是想找出些什么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结果只摸出来一把粗糙的小木剑,一边抱怨着“新手的武器也太敷衍了吧”一边随手扔到了地上。

然后在魔王瞪视的目光下马上蹲下身捡起来又塞回了自己怀里。

“您的城堡这样大,”蓝眼睛的魔物讪讪说道,“仆从就不会迷路吗?”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仆从?别说是仆从,这座城堡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其他人,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他生来就在这里,只有巨大又空荡的城堡与他相伴,仿佛一段突然开始的故事,没有缘由也没有结局地一直继续下去。

魔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地方一样,突然生起气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胡搅蛮缠的魔物,明明魔力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竟然还敢这样对我颐指气使!”

魔王气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响指,把这只不知好歹的魔物怀里的破木剑瞬间烧成了一把黑灰。

魔物大概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茫然地站着不动,连前襟都开始往下掉灰了也没伸手去拍一拍。他的脸慢慢涨红了,有点委屈的样子,“我才不是魔物。”他说道,“我……我大概是个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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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不是很了解勇者是什么,不过听起来并不像是魔物的新品种。“你说你叫小蓝,”他问这个勇者,“是因为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吗?”

“嗯……可能吧。”名为小蓝的勇者笑了笑,“那魔王陛下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魔王答不上来。他没有名字,因为从来没有人需要呼唤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不需要名字。他觉得有些懊恼了,连一个没有魔力的勇者都有的东西,自己怎么能没有呢?

小蓝眼看着魔王开始非常焦躁地来回走动,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用想都知道,NPC怎么会有名字呢?现在魔王肯定是回答不上来的,还来回走个不停,说不定是踩中这个游戏的漏洞陷入死循环了。

小蓝当机立断,“您的眼睛是绿色的,您该不会是叫小绿吧?”

“对。”魔王马上转过身来看他,有些别扭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或许你在魔王面前称呼他的名字时应该在末尾加上’陛下’二字。”

“好的。”勇者没有忍住嘴角的笑意。“小绿陛下。”

他长得一点都不好看。魔王想,既没有精巧的犄角,也没有精巧的翅膀,虽然面孔倒是还过得去。但是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会让魔王想起早晨从花园那枚泉眼里涌出的清澈泉水。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别人这样的笑脸。魔王思忖着,感觉那股泉水般的清凉在自己的眼底淌了进去,又凉凉地在自己心口扎了一下。

“我带你去找吧。”魔王突然说,“那个你想要的传送点。”


魔王的城堡是非常大的。实话说魔王每日的消遣之一,就是在早晨一扇扇地打开所有的窗户,再在夜晚一扇扇地关上所有的窗户。

而今天他要第三次走遍城堡的走廊了。他觉得这样的运动量未免有些巨大,但是想到找到传送点之后勇者或许还会笑上一笑,魔王又觉得有些期待了。

他带着勇者走遍了整座城堡,可是勇者不仅没有再笑,反而显得越来越失望。走到顶层的时候魔王心里很忐忑,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漏过了哪个房间?有没有漏过了哪个长廊?他扫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勇者,思考着要不要开口安慰一下。

小蓝却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突然往前面跑了过去。他一脸惊喜地跑到了塔顶的露台旁边,指着栏杆上方的虚空回头朝魔王喊了一声,“找到了!就是这个啊,传送点!”

魔王一脸茫然。他顺着勇者的手指望过去,只能看到一整片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天幕。勇者也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那个悬在栏杆上空的漩涡。

“谢谢你的帮忙,魔王陛下。”勇者没怎么犹豫地爬上了栏杆,“再见啦。”


魔王看着这个蓝眼睛的勇者如他预料的一般露出了笑容,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就看着勇者出乎他意料地往后倒下,坠入了深沉如海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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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在花园的门廊第三次捡到勇者,是两天后午夜时候的事。他打开落地窗让在花园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勇者进来,对方差点站不稳地栽进了他怀里。

“今天这样晚。”魔王冷淡地说,“我以为你已经在昨夜被所谓的传送点撕碎了。”

小蓝扶着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睡晚了。没想到一个梦能连做三天呢。”他又说了些魔王听不懂的话。“该不是还要我通了关才能走吧。”

“今天我自己去传送点就可以了,魔王大人回去休息吧。”他又说。

“我不能允许你一个人在我的城堡里游荡。”魔王冷着脸回答。

他们熟门熟路地爬上了塔顶。夜晚的风在空中猎猎作响,魔王看着勇者径直往前走去,手指攀上了露台边沿滑动着冷光的栏杆。

魔王已经没有当时的惊慌,也明白那里确实有一个他看不见的传送点。这个自称勇者的人会从露台坠下去,然后消失在半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一直到明天夜里,又突然地出现在他的花园里。

所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栏杆上窜起,勇者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回了手。

他有些困惑地回头看了魔王一眼。魔王卷着他的披风,站在塔顶的落地窗旁。这扇窗户就和所有其他窗户一样巨大又沉重,嵌满的彩色玻璃在魔王指尖小小火焰的照耀下闪动着粼粼的火光。

彩色的火光映在魔王有些苍白的脸上,他紧抿的嘴角也显得严肃又冷硬。

“勇者,”魔王的语气也晦暗不明,“我不会让人毫无缘由地在我的城堡中来去自如。”


他把勇者带到了隐秘的会客厅,让小蓝在那里为他讲述他不曾从任何地方听说过的事情,作为让他使用传送点的酬劳。

他从未想过世界上还会有那样的地方,那里有许多和小蓝一样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名字,能说话,也能笑,却没有犄角与翅膀,也没有丝毫的魔力。

他忍不住问勇者,你怎么会从那个地方来?这是连勇者自己也回答不了的问题。他含糊不清地描述了自己怎样在梦中穿过一条漆黑无人的小路,然后魔王的花园就那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魔王惊觉,他从来都只是觉得自己是他的梦境一角。魔王燃起了厅中所有的蜡烛,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心中所有的困惑与不安。


“如果我只是你的一个梦的话,”他问勇者,“如果你不再做梦,这个世界难道也会消失吗?”

烛光摇动着将魔王的眼睫投下阴影,小蓝一瞬间几乎有了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人的错觉。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了,因为即使在现实生活中,他也很少有能与人彻夜长谈的机会。

他轻声安慰魔王,“在我来之前,你也一样好好地生活着呀。”

魔王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示意谈话已经结束,带着勇者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了那个他看不见的传送点的所在之处。

勇者与他道别的语调轻松,仿佛确信他们明日也一样会相见。又或者是因为即使不相见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也只是一场梦境。

梦境结束之时,自己也会和梦境开始之前一样好好地生活下去。打着响指穿过无人又空旷的走廊,独自一人在晨光中打开窗户,又在夜幕中重新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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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梦境却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一直到小蓝的故事再也没有什么可讲,这样每日的拜访也依然没有结束。

他们的谈话渐渐变得宽泛而毫无重点。小蓝会开始抱怨他在工作中遇到的麻烦事,而魔王只是似懂非懂地听着,在末尾打出一个响指,提出把对方一把火烧掉的建议,让小蓝止不住地发笑。当小蓝提到他在那条路灯坏了好久的路上差点摔了几次跤之后,魔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打了一个响指,熄灭了会客厅顶上的那盏吊灯。清脆的响声在黑暗中一声声地响起,会客厅中的蜡烛也一簇簇地点燃起来,光线重新从四周汇聚到他们眼前,片刻后便将整个会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如果我在的话,”魔王说,“我可以像这样点亮那些路灯。”

有太多的蜡烛点燃起来了,连他们自己的影子都无法找到栖息之处。小蓝盯着魔王精巧无双的面孔看了一会儿,突然轻声说,“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真实得不像一个梦境。”他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似乎想要亲手确认一下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的——而魔王轻轻地握住了这只手。

“或许我该在白天来看看你。”小蓝说,“在梦境尚未开始的白天。”

“或许你这次该逗留到白天。”魔王说,“在梦境已经消退的白天。”


他们没有和往常一样走上塔顶,而是一直留在了会客厅中。他们从未感觉夜晚是如此的漫长,繁复的绳结缚起的厚重窗帘外,暗淡的晨光一直没有到来。

宛如梦境一直未能结束。

而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魔王并未感到焦虑,但他还是唤醒了已经倒在桌上睡着的勇者。

“你该回去了。”魔王说。

他们在依然晦暗的夜色中登上塔顶,勇者与往常一样攀上了露台。他们道别的语调轻松,仿佛确信他们明日也一样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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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车还没有来。

深夜的公交站台只坐着小蓝一人。他有些无聊地,又把数目重新数了一遍。

一共一百次,毫无间断的一百天,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做过前往魔王城堡的梦。或许是因为游戏总有生命的上限,而勇者已然把这些机会全都用完了。

他想此刻城堡里的魔王会在做什么呢,大概也正和平时一样,独自一人走遍所有的走廊,一扇一扇地关起所有的窗户。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实在过于寂寥,而魔王听他讲述故事的眼神又太过热切,让自己忍不住想要多陪伴他一些。

小蓝往后靠到广告灯牌上,仰头看微弱的月光下头顶那个隐隐约约的路灯。他试着打了一个响指,脆亮的声音响起来,而路灯并没有亮。

他有点后悔没有问过魔王是怎样想的。他总说这是个梦境,对魔王而言是不是有些残忍?他此刻会不会想着那个勇者是不是被传送点撕碎了,又或者是在迷梦的暗路上丢失了方向?

“我到底在想什么?”他忍不住笑自己,“明明只是个梦境。”


街角的一盏路灯闪了一下,突然亮了起来。片刻后一盏又一盏的路灯接连不断地亮起来,像是点燃了一条悬在半空的火线,亮光朝着小蓝的方向不断蔓延。小蓝坐在公交站台里,仰头望着蔓延而来的亮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以至于他产生了有微弱的响指声接连响起的幻觉。

头顶那盏路灯在最后亮起的时候,他身后的广告灯牌也一起亮了起来。早已撤下广告的灯牌上铺满了莹亮的灯管,光线强烈得让小蓝觉得眼前瞬间亮如白昼。

这样明亮的街道,是连今夜的圆月露出云层时也无法比拟的亮光。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被这强烈的光线照得通白透亮,不敢睁开眼睛。


但他确实听到了那最后一下在身后响起的响指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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