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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黑】北回归线

/ 原作背景 

/ CP 太宰治X中原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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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回归线

/ BY 复方余甘子


中原中也站在门前,手伸到兜里却迟迟没有把钥匙掏出来。公寓走廊里的声控灯很快熄灭了,室内的灯光从门扇与地面的间隙泄露而出,一直照到中原中也的鞋子前面。

中原中也一个人住。他伸手去摸自己贴身的短刀,把刀柄握进手里的时候又觉得不对。埋伏的人不会蠢到进了房间还大喇喇地开了灯。他松开短刀又去摸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门。

那个穿着浅色风衣的人站在他的酒柜前面,微微抬着头看着什么。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望向门口。

“中也。”太宰治叫他,“今天好晚呢。”男人微微侧着头,有些凌乱的黑发落在额间,双眼直直地望着中原中也。

“你来干什么?”中原中也站在玄关处问他,反手关上了背后的门。房间里很暖和,完全把初春残留的寒冷隔绝在外。一双男式皮鞋脱在玄关前面,太宰治只穿着袜子踩在客厅铺着的厚厚地毯上。

“不觉得很怀念吗?”太宰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嗤嗤地笑,“很久没来中也家里了。”他伸手戳了戳旁边的沙发,“家具换了好多。”

“我的拖鞋也扔掉了。”他补充道。

“不然?”中原中也扫了眼茶几上开了封的红酒,是他最近才到手的名贵品种。“你这混蛋倒是会挑。”中原中也进了玄关,脱掉帽子和手套,到流理台上拧开了水龙头。

冷水流过中原中也的紧绷的手背,他其实觉得有些紧张。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寻常对话,已经好多年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出现过了。更何况现在对方是武装侦探社的人,虽然最近与港口黑手党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但还是远远不到能共处一室心平气和谈话的程度。

中原中也关了水龙头。“你要情报?还是别的什么?”他湿着手开了橱柜,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玻璃酒杯。

太宰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中也最喜欢的酒都放在第二层左边第一个柜子里。”他说着,盯着酒柜旁的墙面又看了两眼,问中原中也,“这个画你怎么还留着?”

中原中也突然明白自己的紧张从何而来。这个公寓多年没有他人踏足,中原中也已经忘记了把必要的东西隐藏起来的习惯,房间里的每一处也许都是一个会被突然引爆的炸弹。

比如现在正被太宰治盯着看的那副画。中原中也故作镇定地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正好缺幅画,就挂着了。”

“噢。”太宰治没有继续问下去。“我后来倒是很久没有画过画了。”他语气里有些怀念的意味,“特别是这样的景物画,现在更是没有耐心了。”


那幅画里描绘着湖畔的景像。苍绿的苇丛和青碧的湖水,油彩还带着簇新的颜色,如同那片景色在中原中也脑海中留下的印象一般。

那时也是一个初春,尾崎红叶像往年一样带着中原中也到湖边去休了半个月的假。

太宰治也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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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沿着荒凉的铁轨一直走,远远地就看到了太宰治半掩在湖边草丛里的身影。他踩着铁道上的碎石下去,手里捏着看到一半的文库本,脚下的野草被他踩倒在地,发出簇簇的声响。

“原来你还会画画?”中原中也开口问,他确实觉得有些诧异。太宰治正一个人在湖边支着个画架画画,急急忙忙地转过头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大片水鸟从水泽里扑着翅膀飞起来,惊慌失措地在湖面盘旋了大半圈,才又缓缓地落回苇丛里。

“……”中原中也不敢说话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太宰治身边去看他的画架,纸面上用炭笔描绘着细细的线条,是一只水鸟在水面张开双翅的样子,细节处都栩栩如生。竟然还画得很不错。中原中也心想着,轻声问太宰治,“这是什么鸟?”

“大雁。”太宰治也压低了声音回答他。中原中也点点头表示明了,难得安静地站在太宰治背后看他继续画下去。

太宰治却好像受不了似的出声赶他。“别看着我画,会画不出来。”中原中也觉得眼前的黑发少年有点好笑,特别是他一副严肃的样子却不得不放轻语调说话的时候。但中原中也还是识相地走远了一点,找了块平整些的草地躺了下来。

他一边看他的文库本,一边觉得草叶痒痒地扎着他的后颈,让他老是走神。他眼睛的余光可以看到太宰治的背影,更远一些就是湖面。不时有几只大雁从水里飞起来,伸着深色的脖子,发出嘎嘎的响亮叫声。

午后的阳光温暖得过分,中原中也渐渐有些犯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觉得腿上一阵抽痛,胡乱伸手拿掉盖在自己脸上的文库本,才发现是太宰治过来踢了自己一脚。

“回去了。”太宰治说。他的手上抱着收起来了的画架,夕阳把他手背上的绷带也染上了昏黄的颜色。

中原中也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捡起文库本跟上了太宰治。“画完了吗?”中原中也问他。

“哪有这么快。”太宰治说,“刚刚打完线稿。”中原中也其实不是很懂,“你还挺有兴致的。”他随口说着,“这几天都是在这里画画?”怪不得白天老是见不到他。

“对啊。”太宰治调整了下抱着画架的姿势,“去年就想画了,但是去年来的时候没有带画架。”

“噢。”中原中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几页的文库本,心里想着今天的太宰治比平日要温和许多。半晌他又说,“挺好看的我觉得。”他低头看了看太宰治手里露出的一角画纸,“画完了能给我看看?”

太宰治没答话,又走了几步才草草嗯了一声。


事实是从那天起中原中也也开始跟着跑到湖边去。太宰治总是坐在离湖水很近的地方,水里的大雁张开翅膀几乎都能把他打到湖里去。中原中也躺在草丛里看书,看完一本又一本,耳边都是雁群错落的嘹亮叫声。他觉得太宰治还挺会挑地方的,这么好的去处让太宰治一个人独享真是太浪费;他又觉得太宰治不讲话的时候确实比平时要讨人喜欢许多,他抬眼看了看太宰治的背影,又在想太宰治会不会乘他不备突然跳进湖里去。

不过太宰治似乎忘了这份心思。黑发的少年今天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直到中原中也看完了整本书,光线渐渐昏暗下来,几乎连最后一段都要看不清了,太宰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中原中也起身去问他走不走。太宰治摇了摇头,说再等一下。他身前的画架上早已换成了画布,油彩色块铺陈其间,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中原中也看了看太宰治指间绷带沾上的颜料,问他,“你打算今天画完?”

太宰治握着画笔,一丝不苟地调整着画布上那只大雁身上的光影。“嗯。”他轻声回答中原中也,“雁群只是在这里做中转,不会停留太久的。也许明天就不在了。”

中原中也便站着看他画,他想起上次太宰治让他不要看着他画,可是今天太宰治又好像不介意了。他心里暗暗吐槽,忍不住又问太宰治,“怎么只有这只画得这么仔细?”

画面上描绘了一整个雁群,但只有这只大雁位于画面的焦点,它的其他同伴都像灰色的影子般,落在背景的湖水和苇丛里。

“我就想画这只。”太宰治说,“我从去年开始想画的就是这只。”

中原中也有些吃惊,“你还能认出来?”

“别说这里这么多只大雁了,就说这都过了一年了,你确定你画的这只就是去年那只?”

太宰治回答得没有一点迟疑。“我觉得是就是。”他说。


他们在湖边一直待到夜幕降临,太宰治赶在什么都看不清之前完了工,和中原中也紧跑慢跑地回了别墅,还是被尾崎红叶训了一顿。

中原中也手里还帮太宰治拿着画架,低着头乖乖挨训,尾崎红叶一走就满血复活地把画架一放,去讨太宰治抱着的画来看。

刚刚完成的画作暴露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细节清晰可见。中原中也确实觉得好看,“回去正好可以挂在客厅里。”他对太宰治说。

太宰治无所谓地笑了笑。


后来太宰治从黑手党叛逃,临走前把自己房子里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别的什么画作也都一起烧成了灰烬。

只是除了它。这幅画一直挂在他们集训时一起住的房子里,太宰治十六岁的时候当上了干部候选,搬走的时候这幅画也没有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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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拿走。”中原中也说。

“不啊。中也留着吧。”太宰治细细地盯着那幅画看,“我只是觉得……”他发出一声轻笑,“怎么都烧不干净。”

“这幅画也是,中也也是。”像拓印在画布上的线稿,像落在列车后的铁轨。明明已经盖上了厚厚的油彩,明明已经被列车远远地甩开了,可到底还是在那里。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你当年炸了我的车子都还没跟你算账。”

“那你要我赔你什么?”太宰治转过头来看他,“你要我赔你什么?”太宰治重复了一遍,“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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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又去了湖边,但这次不需要带画架了。今天的雁群似乎分外亢奋,远远地鸣叫声就不绝于耳,太宰治的眼睛也莫名地闪闪发亮。“快点,中也。”太宰治伸手拉住中原中也的衣袖,加快了脚步往湖边走。“它们今天要走了。”

他们钻过草丛的时候,鸟群已经开始在湖面上盘旋。灰白夹杂的羽毛仿佛湖水上蒸腾起的乌云,在半空中萦绕不停。嘈杂又响亮的鸣叫声传进中原中也的耳朵里,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它们要去哪里?”中原中也问。

“去北方。”太宰治说。“秋天时穿过北回归线去温暖的地方,春天时又穿过北回归线回到寒冷的故乡。”这是雁群一出生就明白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站在湖边,仰望着不断盘旋着的雁群。它们好像马上就要飞走了,可又好像要一直待下去似的,只是在水面上不知疲倦地来回扇起翅膀。

有轰鸣声远远地传过来,中原中也意识到是列车的声音。车轮与轨道的碰撞声轰隆隆地传过来,很快变得越来越清晰。列车轰鸣着来到湖边,发出巨大的声响,哐啷哐啷地从他们身后高处的铁轨上开了过去。

响声惊动了鸟群。就在一瞬间,一只健壮的大雁穿过它的族群,远远地往空中翱翔而起,随后越来越多的大雁跟随在它身后飞上了天空。整个雁群像沸开的热水一般乱成一团,但又按着它们的秩序一群群地飞走了。嘹亮的嘎嘎声一串串地落下来,和列车的轰鸣声一起变得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湖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现在它的水面、它的苇丛里连一只鸟儿都没有了。中原中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几乎忘记了呼吸,他轻轻喘了几口气,转头问太宰治,“是它吗?”

他指的是那只率先飞起的大雁。他问得很简短,但对方好像听懂了。太宰治突然回过神来似的,顿了几秒钟才点了点头。

中原中也突然觉得这到底还是不是去年那只鸟也没有什么所谓了。反正太宰治觉得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关系。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斜阳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金色的影子,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心里也像这片湖面似的,变得空空落落。

“走吧。”太宰治说。他侧头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好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别傻站着了。”他说。

中原中也想着这人的语气又变得讨厌起来了。“明年春天它们还会来的。”太宰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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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太宰治望着画面感叹,伸出手毫不怜惜地轻触上油彩粗糙的表面。“偶尔也想再回去看看啊。”

大雁或许还是那样一成不变地盘旋在南方和北方之间,可是第二年他们没有再去那个湖边,后来也没有再去。

中原中也冷眼看着太宰治,长长的腰带从他米色的风衣上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回哪里去?”中原中也嗤笑,“日本可没有北回归线。”

太宰治收回手,侧头看着中原中也。他的背后是没有拉起窗帘的落地窗,城市的夜空挂满灯火,星空一般在窗外铺开。他现在穿着浅色的衣服,可是和黑夜还是和以前一样合衬。

“没有吗?”太宰治眨着眼睛看他,“可是这里很暖和啊。”

中原中也仰起头直视太宰治的眼睛。“何况你根本就不用回去。”中原中也微微抓紧了手里的酒杯,“你根本就没有变。”

太宰治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中也?”


一样的恶劣,一样的令人讨厌。北回归线以南的大雁,和北回归线以北的大雁,不都还是同一只鸟儿吗?即使换了羽毛,也不过是停在了不同的地方而已。

“你要往哪里走是你自己的事。”中原中也仰头灌下酒液,“但你身体里沉积下来的那些黑暗的东西,多少层绷带都藏不住。”

“是啊。”太宰治侧着头看中原中也,好像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似的。“藏都藏不住。”太宰治嘴角带着笑,伸手去拿中原中也手里的酒杯。

中原中也没有反抗。他松开酒杯,伸手抓住了太宰治的衣襟,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你要把什么东西赔给我?”他的手按在太宰治的胸口,收紧了手指,声音轻得像怕惊起湖面蛰伏的鸟群。

“中也。”客厅的灯光很亮,在太宰治的眼底也照出隐晦的光。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凭什么说我没有变?”

中原中也回答得没有一点迟疑。“我觉得是就是。”他说。

没有什么所谓了。反正他觉得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关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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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 @宋枝 的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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